离开昆仑山后,乔依依一路南行。飞过三座山脉、两条江河,终于在第五日黄昏时分,望见前方平原上出现一座城镇。
按落云头,依依走在镇外的官道上。这镇子名叫“黑风镇”,名字虽不祥,却是南来北往的要道。只是此刻本该热闹的镇口却冷冷清清,只有几个老汉蹲在墙角晒太阳,神情麻木。
进了镇子,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开着的几家也门可罗雀。依依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掌柜的是个枯瘦老头,拨着算盘头也不抬。
“客官住店?上房一天五十文,包早饭。”
依依付了钱,随口问道:“掌柜的,这镇子怎么如此冷清?”
老头这才抬头,打量她一眼,叹气道:“姑娘是外乡人吧?赶紧歇一晚就走,这地方待不得。”
“为何?”
“北边张司令和南边李督军在这儿打了半个月了,”老头压低声音,“今天你占镇东,明天我抢镇西,老百姓可遭了殃。这还不算,最近夜里老有怪事……”
话未说完,街上忽然传来喧哗。依依探头望去,只见一队扛枪的士兵冲进一家米铺,不由分说开始抢米。掌柜的跪地哀求,被一脚踹开。
依依皱眉,正要出手,却被老头拉住:“姑娘别管闲事!这些兵痞杀人不眨眼的!”
正说着,那群士兵抢完米铺,又冲向隔壁布庄。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几匹布往外跑,被追上后按在地上,布匹被抢走不说,人还挨了几记枪托。
依依再也看不下去,身形一闪已到街心。那队士兵只觉眼前一花,手中枪械竟全部脱手,下一刻全都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强抢民财,你们的长官就是这么教你们的?”依依冷声道。
为首的小队长瞪大眼睛,想骂却发不出声。依依一挥手,十几杆枪凌空飞起,“咔嚓”声连响,竟被拧成了麻花,摔在地上成了一堆废铁。
镇民们都看呆了,那米铺掌柜最先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女侠!活菩萨啊!”
依依扶起他,解了士兵们的定身术:“滚吧。再让我看见你们欺压百姓,下场犹如此枪。”
士兵们连滚爬带跑地逃了。镇民们围上来千恩万谢,依依却只是摆摆手,回到了客栈。
掌柜的这回态度大变,亲自端茶倒水:“女侠真是高人!老朽有眼无珠……”
“掌柜的不必客气,”依依问,“您刚才说夜里还有怪事,指的是什么?”
老头脸色一变,凑近些说:“这事邪乎。镇西有户吕家,本是镇上大户,三个月前突然家道中落。有人说他家得罪了什么东西,每夜子时,宅子里就传出女人的哭声,还有……还有男人的打骂声。可奇怪的是,白天去看,那宅子根本没人住!”
依依记在心里。当晚子时,她悄声来到镇西,果然见到一处大宅,黑漆大门紧闭,门楣上“吕府”二字已斑驳。
凝神细听,宅中确有女子呜咽之声,隐隐夹杂着男子的呵斥。但依依开了天眼看去,宅中并无阴魂邪祟,只有生人的气息。
她翻墙入院,循声来到后院厢房。透过窗缝,只见屋里点着一盏油灯,一个少女跪在地上,面前站着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指着她骂。
“你个丧门星!自打娶了你,我吕家生意一落千丈!你爹那个老抠门,明明有钱就是不帮我疏通关系!现在好了,李督军要查我私贩军火,你让我怎么办?!”
少女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咬着牙道:“你自己走歪门邪道,怪得了谁?我爹当初就说你不是正派人,不让我嫁,是我瞎了眼!”
“你还敢顶嘴!”男子扬手就要打。
依依推门而入。那男子一惊:“你是谁?!”
“路见不平之人,”依依看向少女,“姑娘,这人是你丈夫?”
少女愣愣点头。依依又问:“他常这样打你?”
少女眼圈一红,没说话,但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交加的伤痕。
依依眼神一冷,手指虚点,那男子顿时僵在原地,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露出惊恐之色。
“姑娘,这样的日子你还想过吗?”依依问。
少女看看丈夫,又看看依依,忽然跪下:“姐姐若能救我脱离苦海,黛鸢愿做牛做马报答!”
“你叫黛鸢?姓什么?”
“姓吕,吕黛鸢。这宅子本是我娘家祖产,被他霸占了……”少女泣不成声。
原来吕黛鸢本是吕家独女,三年前嫁给这男子刘昌。起初刘昌还伪装得好,后来渐渐露出本性,不仅吃喝嫖赌,还勾结军阀私贩军火。吕父劝阻反遭陷害,家产被夺,老两口气病交加,去年相继去世。
刘昌为了巴结县丞,竟主动献上吕家传家之宝——一套前朝官窑瓷器。哪知县丞贪得无厌,反而以“贿赂官员”为名要挟他。刘昌走投无路,便日日拿黛鸢出气。
依依听罢,问黛鸢:“我若教你本事,让你不再受人欺辱,你可愿学?”
黛鸢重重点头:“愿学!只要能不再过这种日子,吃多少苦我都愿意!”
“好,”依依转身对刘昌道,“今日我替天行道。你作恶多端,本该取你性命,但念在黛鸢曾与你有夫妻名分,留你一命。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