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辰时，聚贤山庄演武场上已是人山人海。
青石铺就的演武台高三尺，长宽各十丈，四角插着“武”、“德”、“仁”、“义”四面大旗。台下，七十二门派按照江湖地位依次排列，前排是少林、武当、峨眉等名门大派，往后则是各路豪杰。粗算下来，在场不下三千人，堪称三十年来武林最大盛事。
杨震一家坐在东侧贵宾席。夏羽一身红衣，腰佩软剑，神色平静。杨震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望向身旁的女儿。霏霏今日穿了件鹅黄小袄，梳着双丫髻，正专注地摆弄母亲给她编的草蚱蜢，对周遭喧哗恍若未闻。
“诸位！”武林盟主赵长鹰跃上演武台，声如洪钟，“感谢各位英雄赏脸，莅临本次至尊大会。规矩昨日已宣布，赵某再强调一次：此乃生死较量，刀剑无眼，各安天命。现在，有请公证人——少林达摩院首座玄苦大师！”
白眉老僧缓步上台，合十行礼，而后在台侧蒲团坐下，闭目诵经。
赵长鹰环视全场，朗声道：“第一场，王某不才，先向各位讨教！”说罢解下背上金刀，“呛啷”一声，刀身映日，寒光凛冽。
台下顿时安静。按照惯例，四绝中资历最浅者先登场，接受其他三人挑战。赵长鹰虽为盟主，但论年龄资历，确实排在末位。
果然，西侧席中传来一声长笑：“赵盟主豪气！王某来会会你！”
话音未落，一道青影已飘然落至台上，正是“二霸”王龙。他解下长剑，却不拔剑出鞘，只将剑连鞘横在身前：“赵兄，请。”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动了。
赵长鹰的金刀卷起一片狂风，刀风过处，台上石板竟被刮出浅浅刀痕。王龙身形如柳絮，在刀光中飘忽不定，剑鞘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点中刀身，发出“叮叮”脆响。
“好！”台下爆发出喝彩。
杨震低声对妻子道：“赵盟主的霸刀诀已至第八重，刀气凝而不散。王龙的游龙剑法更是精妙，看似守势，实则暗藏杀机。”
夏羽点头：“三十招内，王龙必转守为攻。”
果然，第二十七招时，王龙突然剑鞘一转，长剑如毒蛇出洞，直刺赵长鹰咽喉。这一剑快如闪电，台下众人只看到一抹青光。
赵长鹰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两人各退三步。王龙长剑已出鞘，剑身狭长，泛着秋水般的光泽。
“赵兄小心了。”王龙微微一笑，剑势陡然一变。
若说刚才的剑法如游龙戏水，此刻便如狂风暴雨。剑光层层叠叠，将赵长鹰笼罩其中。金刀与长剑不断碰撞，火花四溅。
“一百招了。”杨震数着。
夏羽忽然皱眉：“王龙要赢了。”
话音未落，王龙剑招再变，使出一招“龙翔九天”。但见剑光如匹练般直冲云霄，而后化作九道剑影，分刺赵长鹰九处要害。赵长鹰挥刀格开八剑，第九剑却已抵住他胸口。
“承让。”王龙收剑。
赵长鹰脸色变幻，最终抱拳：“王兄剑法通神，赵某佩服。”说完跃下台去，虽败不乱，仍显盟主气度。
台下掌声雷动。王龙捋须微笑，看向马福来和夏羽：“接下来，哪位赐教？”
马福来长身而起：“俺来！”
镔铁长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一个“燕子翻身”稳稳落在台上。两人不多废话，枪剑相交，战在一处。
这场比试又与方才不同。马家枪法大开大合，每一枪都力贯千钧；王龙剑走轻灵，专攻破绽。转眼五十招过去，两人竟是旗鼓相当。
“马福来的回马枪要来了。”夏羽低声道。
杨震凝神看去，果然见马福来卖个破绽，佯装败退。王龙挺剑追击，就在剑尖即将刺中马福来后心时，那杆长枪竟如活物般倒卷而回，枪尖直点王龙咽喉！
这一变故太快，台下惊呼声四起。王龙临危不乱，长剑回撤，剑身贴上枪杆，借力腾空而起，险险避过。但衣袖已被枪尖划破，一道血痕显现。
“好个回马枪！”王龙落地，看了看伤口，洒然一笑，“马兄枪法精湛，王某认输。”
马福来收枪大笑：“承让承让！”目光转向夏羽，“夏谷主，该我们了。”
夏羽缓缓起身。杨震握了握她的手，她回以微笑，而后足尖轻点，如一片红云飘落台上。
台下顿时议论纷纷。四绝中，夏羽年纪最轻，又是女子，虽用毒之术冠绝天下，但正面比武的能耐如何，众说纷纭。更有人窃窃私语，说她能名列四绝，全靠家世和用毒取巧。
马福来显然也有类似想法，抱拳道：“夏谷主，刀枪无眼，不如我们点到为止？”
夏羽淡淡一笑：“马兄不必客气，尽管出手。夏某虽擅用毒，但手上功夫也还过得去。”说着解下腰间软剑，轻轻一抖，剑身笔直。
马福来不再多言，长枪一抖，使出绝命十三枪。枪影如山，将夏羽笼罩其中。
出乎所有人意料，夏羽并未用毒，而是纯以剑法对敌。她的剑法阴柔诡谲，与中原各派大相径庭，往往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逼得马福来连连变招。
“这是药王谷的‘百草剑法’。”席间有老者惊叹，“相传是神农氏观百草生长之势所创，已失传百年，没想到夏谷主竟练成了！”
三十招过去，夏羽渐占上风。她的剑越来越快，如春雨绵绵，无孔不入。马福来额头见汗，长枪舞动间已露破绽。
突然，夏羽剑招一变，软剑如灵蛇般缠上枪杆，顺势而上，直削马福来手腕。这一剑若中，马福来兵器必脱手。
危急时刻，马福来眼中闪过狠色，竟不躲不避，左手掏出一把铁蒺藜，劈头盖脸洒向夏羽！
“暗器！”台下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