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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昆仑月下两心知(1 / 2)

白奕离开后,登州的秋意仿佛一夜之间浓了起来。院中那株老槐树黄叶渐落,晨起时阶前铺了薄薄一层。王小娜近来精神矍铄,得女儿灵力滋养,又习了养生吐纳之法,竟显出几分返老还童的气象,鬓边白发间也生出来了不少青丝。

“凝儿,那位白先生……”一日晨起,王小娜在院中晒鱼干,似不经意地问起,“你们……”

星凝正在井边打水,闻言手下一顿:“娘,白先生是位故人,如今已西去昆仑了。”

王小娜将鱼干翻了个面,轻叹:“娘虽老眼昏花,却也看得出你们之间有些情分。只是仙凡有别,你如今这模样……”她看着女儿依旧如二十许人的面容,欲言又止。

“女儿明白。”星凝将水倒入缸中,“修行之人,寿命绵长,若与凡人相恋,终是镜花水月。”

“你明白就好。”王小娜走过来,握住女儿的手,“只是娘不希望你因为修行,便断了一切尘缘。仙道也好,凡情也罢,都莫要辜负本心。”

星凝心头一暖,重重点头。

又过了半月,登州一带风调雨顺,无甚妖邪作祟。星凝便带着玉儿在周边游历,行医施药,间或化解人间纷争。她的名声渐渐传开,附近州县若有怪事,常有人慕名来请。

这日,二人行至青州府境内。时值重阳,城中热闹非凡,插茱萸,登高处,饮菊花酒。星凝与玉儿在城中客栈住下,听闻城东有座“落霞山”,山顶有座百年古观,观中老道长善卜吉凶,颇为灵验。

“师妹,咱们去算一卦?”玉儿兴致勃勃。

星凝本不信这些,但见玉儿期待,便应允了。二人随人流上山,山路蜿蜒,红叶满径,登高望远,果然心旷神怡。

落霞观不大,青瓦灰墙,观前古松虬枝盘曲。殿内供奉三清,香火鼎盛。求签问卜之人排成长队,轮到星凝时,已是日头偏西。

卜卦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道长,道号“玄真”。他见星凝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却未多言,只问:“姑娘想问何事?”

星凝略一沉吟:“问前路。”

玄真道长递过签筒。星凝摇出一签,拾起一看,是第八十一签,签文曰:“云山雾海两茫茫,月照昆仑见雪光。若非故人重聚首,哪得仙缘一线长?”

玉儿凑过来看,小声嘀咕:“这签文怎么像是专门写给师妹的?”

玄真道长抚须微笑:“姑娘非常人,此签亦非常签。前路虽有迷雾,但自有明月指路。昆仑雪光,当应在故人重逢之上。”

星凝心中微动,想起白奕正在昆仑,又想起瑶玉宫的师姐们。她取出几两碎银奉上:“多谢道长指点。”

玄真道长却摆手:“姑娘之卦,老道不敢收钱。只望姑娘日后若遇劫难,谨记‘守心持正,方得始终’八字。”

离开道观,下山途中,玉儿还在琢磨那签文:“师妹,你说这‘故人’指的是白先生,还是瑶玉宫的师姐们?抑或是……”

话音未落,前方山道忽然传来喧哗声。只见几个衙役押着个披头散发的男子下山,那男子约莫三十来岁,衣衫褴褛,口中念念有词:“我没疯……我真的看见了……白衣仙子在月下飞驰……”

围观者议论纷纷:“又是周秀才,这都第几次了?”

“自打他娘子病逝,他就疯疯癫癫的。”

“说是夜夜梦见他娘子化作仙子来寻他……”

星凝与玉儿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周秀才被押回城中家中——那是间破败的小院,院中荒草丛生,唯有一株桂花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有些诡异。衙役将人锁在屋内,骂骂咧咧走了。

待四周无人,星凝二人显出身形,推门而入。

屋内昏暗,周秀才蜷缩在墙角,眼神涣散。见有人来,他忽然激动起来:“你们信我么?我娘子真的回来了!每到月圆之夜,她就穿着白衣,从窗口飞进来……”

玉儿施了个清心咒,周秀才渐渐平静下来。星凝以灵觉探查,发现此人神魂不稳,确有被外物侵扰的迹象,但并非邪祟,反倒有股清灵之气。

“你家娘子葬在何处?”星凝问。

“城西……乱葬岗……”周秀才喃喃,“她生前最爱桂花,我便在坟前种了一株……就是院中那株……”

星凝来到院中,细观那桂树。树龄不过三五年,却长得异常茂盛,此时并非桂花盛开时节,它却花开满树。更奇的是,树身隐隐有灵光流转。

“这是……”玉儿惊讶,“草木成精?”

星凝摇头:“不是精怪,是执念所化。”她以手抚树,闭目感应,渐渐“看”到了一段往事——

书生周文,与邻家女苏婉青梅竹马。苏婉爱桂,常言“愿化桂树,香飘十里”。二人成亲后,周文寒窗苦读,苏婉操持家务,虽清贫却恩爱。奈何天不假年,苏婉染疾早逝,临终前握着周文的手说:“夫君莫忘我……”

周文悲痛欲绝,在坟前种下桂树,日夜对树倾诉思念。三年下来,那份执念竟与桂树灵气相合,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幻化出苏婉的身影,入梦与周文相会。

“这是‘思念化形’,并非鬼魅。”星凝轻叹,“只是凡人神魂脆弱,长久被灵体入梦,便会神智昏聩。”

玉儿问:“那怎么办?总不能把树砍了吧?”

星凝沉吟片刻,回到屋内,对周秀才道:“我可让你再见你娘子一面,但此后需了断此缘,你可愿意?”

周秀才眼中迸发出光彩:“愿意!只要能再见婉儿一面……”

是夜,月圆如盘。

星凝在院中布下法阵,又以自身灵力为引,唤醒桂树中苏婉残留的灵识。月华如水,桂树无风自动,花瓣纷飞如雪,在月光中渐渐凝聚成一个白衣女子的虚影。

眉目温婉,正是苏婉。

“夫君……”虚影轻唤。

周秀才泪流满面,扑上前去,却穿影而过——这终究只是一缕执念所化的幻影。

“婉儿,婉儿……”他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苏婉虚影俯身,似想触摸他,却无法触及:“夫君莫哭。妾身已去,夫君当珍重自身。我愿化此桂树,年年花开,伴君左右。只望夫君……莫要再执迷了。”

“不!我不要你化树!我要你回来!”周秀才嘶声。

星凝轻声道:“周先生,尊夫人临终前最大的心愿,便是望你好好活着。你若这般消沉,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

周秀才浑身一震,抬头看向苏婉虚影。虚影含笑点头,身形渐渐淡去,最后化作点点荧光,没入桂树之中。树身灵光流转,花香更盛,却不再有那股执念之气。

“她走了……”周秀才喃喃。

“她一直都在。”星凝指向桂树,“只是换了种方式陪伴你。”

周秀才望着桂树良久,忽然对着星凝深深一拜:“多谢仙子点化。周某明白了……明白了……”

此事了结,星凝心中却多了几分感慨。情之一字,生者可念,逝者可化,修仙者又如何?她摸摸怀中那枚松竹玉佩,仿佛还能感受到白奕指尖的温度。

十日后,星凝收到了一封飞剑传书……是瑶姬师父的仙鹤送来的。信中言,瑶玉宫近日将举办“琼华法会”,广邀各方仙友,让她务必回山参与。

“琼华法会百年一度,是昆仑盛事。”玉儿兴奋道,“师妹,咱们可以回去了!”

星凝将母亲安顿好——如今王小娜身体康健,又有星凝留下的护身玉符和足够银两,倒不必担心。临行前,王小娜拉着女儿的手:“凝儿,此去若是遇见有缘人……莫要错过。”

星凝知道母亲指的是白奕,轻轻点头。

二人驾云西行,三日后抵达昆仑地界。时值初冬,昆仑已是银装素裹,千山暮雪,万里层云。瑶玉宫所在赤柱峰更是冰雪皑皑,那株老梅在雪中怒放,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宫门前,雪灵早已等候多时,一见星凝便蹦跳着迎上来:“姜师妹!你可回来了!杨师姐她们天天念叨你呢!”

入得宫中,师姐们闻讯而来。杨芊芊依旧英姿飒爽,夏月温婉如故,林妮则长高了些,眉目间多了几分沉稳。三年未见(人间三十年,仙界不过三月),众人却无半分生疏,围坐畅谈,好不热闹。

“对了师妹,”杨芊芊忽然想起什么,“你可知白奕先生在昆仑开了间茶铺?”

星凝心头一跳:“他在何处?”

“就在山下‘望仙镇’,铺子叫‘听雪茶舍’,生意可好了。”林妮笑道,“我们都去喝过茶,白先生还问起你呢。”

夏月温言:“白先生人品才学皆佳,虽为凡人,却有不凡气度。师妹若得空,不妨去看看。”

星凝面上微热,点了点头。

琼华法会定在三日之后。这几日,瑶玉宫上下忙碌准备,星凝也帮着布置法坛、准备仙果琼浆。偶有闲暇,她便站在宫门远眺,能看到山下望仙镇的点点灯火。

第三日黄昏,星凝终究按捺不住,向师父告假半日,带着玉儿下山去了。

望仙镇坐落在昆仑山脚,是往来修士、凡人混杂之处。镇子不大,青石铺路,两旁店铺多售卖丹药、符箓、兵器,也有客栈酒肆。听雪茶舍在镇西头,临着一溪碧水,门前几株红梅初绽。

星凝走到茶舍外,透过竹帘,见店内客人不多,白奕正在柜台后煮茶。他依旧白衣胜雪,侧脸在氤氲水汽中有些朦胧,神情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玉儿调皮,故意高声喊道:“老板,来两碗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