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在身后合上，那股粘稠的空气像是被密封进了罐头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秦雨刚坐下没多久，膝盖还抵着桌沿，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动，眼角余光扫了一圈全场，那些目光总算从她身上挪开了些，可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是真正的动静——两名保镖左右一分，让出一条道，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但背挺得直，领带夹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海锚徽章，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一进门，他就笑着张开双臂：“哎呀各位，等久了吧？路上堵了点，实在抱歉。”
没人说话，但动作整齐划一：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连角落那个戴金丝眼镜、刚才还一脸倨傲的男人也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笑。暮四叔站在秦雨斜后方，轻轻碰了下她的手臂，秦雨会意，跟着，没抢前也没落后，就站在人群中。
“坐坐坐，都坐。”王局长摆手，自己先走到主位落座，端起桌上早就备好的热茶吹了口气，这才抬眼环视一圈，“今天把大家请来，不为别的，就是想当面说件事。”
他话音刚落，整个包厢的气氛又变了。刚才那种带着试探和打量的暗流还在，但现在多了一层东西——是压力，是那种你明知道接下来要听的事不能拒绝，但又不知道代价有多大的预感。
王局长的目光慢悠悠地转，最后停在秦雨脸上。他笑了下，手指朝她点了点：“这位，我听说就是秦氏海运的老板？这么年轻就撑起这么大摊子，了不得啊，年轻有为。”
秦雨往前半步，语气平稳：“王局长您太抬举了，我叫秦雨，确实是秦氏海运的负责人。年纪小是小，经验浅，能做的也就是勉强糊口，哪谈得上什么年轻有为。”
“谦虚了。”王局长笑了笑，招手示意，“来来来，坐我旁边，咱们边吃边聊，别站着说话。”
这安排一出，秦雨察觉到好几道视线瞬间盯了过来。她没犹豫，走过去，在王局长左边的位置坐下。椅子刚挨上屁股，就听见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声——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他低头抿了口茶，眼皮都没抬。
“好了。”王局长放下茶杯，声音沉了几分，“今天找大家来，确实有事。最近我国边境出了点情况，需要紧急调运一批物资过去，数量不小，时间也紧。”
他顿了顿，继续说：“至少得五艘万吨级的货轮，一周内必须完成调度和发运。这事关重大，不是普通商业运输，是国家任务。”
包厢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秦雨没出声，只是低头看着桌面。帝王蟹的壳还泛着冷光，冰块在盘底慢慢化成水，滴答一声，落在银质托盘上。
几秒后，坐在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口：“王局您发话，我们肯定得顶上。我们公司虽然船不多，但两艘万吨轮还是能腾出来的，算我一份。”
“算我一份！”
“我们公司也愿意尽绵薄之力！”
“国家需要的时候，说什么也不能掉链子！”
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一个个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这不是负担，而是荣耀。秦雨听着，嘴角微微往下压了压，没说话。她知道这些人心里怎么算的——想着的都是政策倾斜、审批优先、资源置换。谁都不傻。以往政府给的运输费也就够保本。
可问题是这次，五艘万吨轮不是小数目。一艘满载跑一趟边境港口，油钱、人工、损耗、保险，再加上边境那段航道复杂，风险也不低。说是“帮忙”，怕是钱钱给的不高，每一家怕都得咬牙硬扛。
王局长听着众人的表态，脸上露出满意神色，轻轻点头：“好，有你们这份心，我心里就有底了。今天先把事定下来，让大家心里有个数。”
他说完，转头看向秦雨，眼神温和了些：“秦总，你也考虑考虑。虽然你们公司成立时间不长，但如果能参与进来，对将来的发展也是好事。”
秦雨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王局长，我能理解这个任务的重要性。能问下具体任务情况吗？”
她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拍胸脯答应，也没推脱。王局长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你们年轻人做事稳重，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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