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正午酷烈干燥的热风,而是带着荒漠夜晚特有寒意的、呜咽的晚风。它卷起沙丘顶端的细沙,如同金色的薄纱,贴着起伏的沙浪流淌、盘旋,发出低沉的、永无止息的叹息。风掠过雷烬厚重的毡袍,卷动袍角,抽打在冰冷的刀鞘上,发出噗噗的轻响。
沙粒撞击着刀鞘。
粗糙的摩擦声。
就在这风声与沙粒的合鸣中…
极其隐约…
极其低沉…
仿佛只是错觉,只是风声在耳蜗里扭曲的回响…
又仿佛…
是鞘中那头蛰伏的怒龙,感应到前路的无尽风霜与宿命召唤,于沉睡深处发出的一声…
充满力量的…
悠远…
龙吟余韵。
呜……
这声音微不可闻,转瞬即逝,被呜咽的风声迅速吞没。
却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雷烬沉凝的心湖中,漾开一圈清晰的涟漪。
是回应。
是蛰伏。
更是…蓄势待发的…序曲!
雷烬最后看了一眼那轮即将彻底沉入沙丘之下的血日。
残阳如血,将他孤独的身影在沙丘上拉得极长、极长,如同一柄指向未知的、巨大的黑色矛影。
没有犹豫。
没有豪言。
他迈开脚步。
步伐沉稳,踏在滚烫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足迹,朝着那片被血色暮光笼罩、通往真正未知的西方。
一步。
一步。
身影融入那扭曲蒸腾的血色热浪。
渐渐变小。
渐渐模糊。
最终,变成一个几乎难以辨认的、移动的黑点,消失在西边沙丘的尽头,消失在地平线那片燃烧殆尽的、最后的暗红之中。
风沙呜咽依旧。
卷起沙尘,掠过他留在沙丘脊线上那两行深深的、笔直的足迹。
足迹很快被流沙覆盖、抹平。
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唯有那呜咽的风声,卷过空寂的沙海,如同在为远行者低吟着一曲苍凉的壮歌。
怒龙刀在鞘中,彻底沉寂。
如同陷入最深沉的蛰伏。
等待…
等待下一场焚尽业障的烈火。
等待下一声撕裂长空的龙吟。
等待下一片需要被“仁心”之光照亮的…黑暗疆域。
远方的风,带来了新的序章。
七情之怒,于此终篇。
而风沙呜咽处,悲歌…已然在看不见的地平线下…
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