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清楚了没有?!”
“李先生他不是在求我们!他是在救我们!救这关中地面上,几百万等着这口水活命的父老乡亲!是救你们自己家里的爹娘!是救你们未来的娃!”
他几步走到海拜克面前,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山岳般的无形压力,几乎是顶着对方的脑门怒吼:“登天?老子今天就是要带着你们这帮弟兄,捅破这个天!”
“我们西北军,过去跟人打,跟军阀打,有输有赢!今天,我们是在跟老天爷打!是在向旱魃抢粮!是在给咱的子孙后代抢命!这场仗,只能赢,不能输!”
他的声音愈发激昂,如同在峡谷中滚过的闷雷。
“这不是在修渠,这是决战!是一场不流血、但比任何一场仗都更惨烈的决战!”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配枪,一把二十响的毛瑟手枪,带着骇人的气势,“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声如雷霆!
“传我将令!”
所有军官,包括海拜克在内,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齐声应道:“在!”
“自即刻起,泾惠渠全线工地,进入战时状态!所有生产建设师人员,按‘三级梯队’给我轮番上阵!人歇,机器不歇,工地不歇!一天给老子当三天用!”
“后勤部,把最好的伙食都给老子调到一线!白面馒头管够!一天三顿,必须见肉!哪个弟兄累倒了,就是你们的失职!”
“卫生队,把所有药品都集中起来,在每个工段设立急救点!谁敢耽误救人,老子枪毙他!”
冯玉祥的目光最后落回那张工程图上,他伸出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九月十日”那个最终节点上。
“老子冯玉祥,从今天起,就把指挥部搬到这大坝上!我跟弟兄们同吃同住!九月十号,这渠里要是流不过来水……”
他顿了顿,环视着一张张被他的气势所慑,已经涨得通红的脸,声音沉凝而决绝:
“不用老天爷收,我冯焕章,第一个从这没修成的张家山大坝上,跳下去!”
“轰!”
总司令这句以命相抵的誓言,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瞬间点燃了窝棚内所有军官骨子里的血气与悍勇!
海拜克那张黑脸涨成了紫红色,他猛地一捶自己的胸膛,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吼道:“总司令!不用您跳!要是完不成任务,我海拜克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
其余的军官们再也按捺不住,齐刷刷地发出怒吼,那股被现实压抑下去的骄兵悍气,被冯玉祥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彻底引爆,化作了冲天的战意。
“好!”冯玉祥抓起桌上的手枪,重新插回腰间,大吼一声,“都给老子滚出去!回到你们的阵地上去!一百天后,老子要站在渠边上,给你们请功!”
“是!”
军官们轰然应诺,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窝棚,带着一股决绝的煞气,奔赴各自的“战场”。
窝棚里,只剩下冯玉祥和李仪祉。
冯玉祥走到李仪祉面前,刚才那股暴烈的气势已经收敛,他看着眼前这位为民生而耗尽心血的学者,眼神中满是敬重与歉意:“李先生,让你受惊了。对付这帮丘八,不来点狠的,镇不住。”
李仪祉扶了扶眼镜,看着冯玉祥,眼神复杂。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总司令,我没有受惊。我只是……看到了希望。”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刚才还觉得刺耳喧嚣的工地,此刻,那号子声似乎更加雄壮,那铁锤的敲击声更加密集,那奔走的人影更加迅捷。
一股无形的、名为“决死”的意志,正从这个小小的指挥部迅速蔓延开去,注入到峡谷中数万人的血脉之中。
一场与天争时、与神抢命的百日决战,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