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并死后第十年,《国王与城市:威尔逊·菲斯克的双面人生》出版发布会
克拉克·戴维森站在演讲台前,六十岁的历史学家,秃顶,戴着一副过于厚重的眼镜,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精装版,封面是威尔逊·菲斯克的半张脸分裂成两个形象:一侧是慈善家,穿着燕尾服,背景是菲斯克医学研究中心的阳光照片;另一侧是阴影中的轮廓,背景是东区码头的雨夜。
“当人们问我这本书写了多久,”戴维森对挤满哥谭大学礼堂的观众说,“我通常说:十年。但真相是,它始于四十年前,当我还是个研究生时,第一次试图理解哥谭为什么是哥谭。而威尔逊·菲斯克——那时还只是东区一个崛起的年轻人——成为了那个问题的答案之一。”
马库斯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布鲁斯·韦恩。他们都没有隐藏身份,也没有试图主导活动。他们是听众,像其他两百人一样——学者、记者、前罪犯、前警察、普通市民。
“这本书基于对二百一十七人的采访,”戴维森继续说,“有些人在镜头前,有些匿名,有些人现在已经去世。我试图捕捉的不仅是菲斯克做了什么,而是为什么——他的动机、他的逻辑、他对自己角色的理解。”
他打开书,翻到中间一章,标题:“必要的怪物”。
“让我们从这个问题开始:他是哥谭的疾病,还是哥谭的免疫系统?”戴维森读出一段采访记录,“或者,在哥谭这样的城市,这两者本就是同一种东西?”
采访#43:匿名,前“秩序维护队”成员,现安保公司雇员(声音处理)
戴维森: 你为他工作时,害怕他吗?
匿名者: 每天都怕。但不是怕他会伤害我——如果你遵守规则,他不会。是怕...让他失望。怕自己不够强硬,不够高效,不够...必要。
戴维森: 必要?
匿名者: 他常说这个词。必要。有些事是必要的,即使它们丑陋。清除一个叛徒是必要的,即使你曾和他喝酒。摧毁一个竞争帮派是必要的,即使会有无辜者受伤。必要是...他的宗教。
戴维森: 你认为他相信吗?相信这些事真的是必要的?
匿名者: (长时间沉默)我认为他必须相信。因为如果不相信,他就只是一个杀人犯、一个罪犯。但他想成为...别的。一个建造者。一个救世主,用黑暗的方式。所以是的,他相信。全心全意地相信。那是最可怕的部分。
戴维森翻页。
采访#78:奥斯瓦尔德·科波特(企鹅人),黑门监狱采访
戴维森: 你如何看待威尔逊·菲斯克?
科波特: (笑,咳嗽)赢家。简单明了。他赢了,因为我们都在抢蛋糕时,他在抢食谱。我们想控制街道,他想控制街道的是...城市游戏。
戴维森: 你认为他成功了吗?
科波特: 成功?他死了,我在这里。(停顿)但他改变了游戏规则。在他之前,哥谭是动物园——每个人在笼子里叫唤,互相撕咬。他试图把动物园变成...农场。有序,高效,可预测。问题是,农场主最终会宰杀动物。我们感觉到了。
戴维森: 你恨他吗?
科波特: 恨?不。尊重?是的。害怕?永远。他是我唯一真正害怕的人。不是蝙蝠——蝙蝠有规则。威尔逊...他的规则是他自己。而你永远不知道那条线在哪里,直到你跨过去,然后...太晚了。
礼堂里一片寂静。马库斯感觉到旁边的布鲁斯微微绷紧——提到蝙蝠侠,总是敏感。
戴维森继续,这次是关于市政官员的采访。
采访#112:前市长托马斯·沃恩(退休)
沃恩: 他是灾难,也是灾难管理者。有时候很难区分。我记得2012年,码头罢工演变成骚乱。GCPD控制不住。威尔逊来了——不是以官方身份,是以...私人公民。他和罢工领袖谈了二十分钟。然后骚乱停止了。第二天,罢工解决了,工会得到了更好的条件,但...有三个罢工领袖消失了。再也没有人见过他们。
戴维森: 那是威胁吗?
沃恩: 不是直接的。但每个人都知道。他提供了选择:和平解决,或者...另一种解决。而那种解决没有幸存者。
戴维森: 你作为市长,怎么能容忍?
沃恩: (疲惫地)因为有时候,容忍一个可控的魔鬼比面对无法控制的混乱更好。这是哥谭的古老困境:你要法尔科内的腐败,马罗尼的暴力,还是...菲斯克的秩序?我们选择了秩序。因为秩序至少让街道安全,让商业运行,让普通人可以生活而不被流弹击中。
戴维森合上书,看着观众。
“这是本书的核心问题,”他说,“威尔逊·菲斯克提供了一种交易:用自由换取安全,用民主换取效率,用道德换取...结果。哥谭接受了那笔交易。不是所有人,不是公开地,但作为一个城市,我们默许了。因为他的秩序有效。暴力犯罪下降,帮派冲突减少,经济甚至增长。”
他停顿,让这些话沉淀。
“但代价呢?代价是制度化暴力。是把犯罪变成企业。是让恐惧成为治理工具。是让一代哥谭人学会:如果你想安全,就服从;如果你想成功,就加入;如果你想反抗...就消失。”
马库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父亲的代价,现在是他继承的一部分。
戴维森转向最后一部分。
“但故事没有随着威尔逊·菲斯克的死亡结束。实际上,最有趣的部分刚刚开始:遗产的争夺。”
他调出投影,显示马库斯·菲斯克的照片,旁边是系统界面、青年中心的照片、历史和解基金的标志。
采访#189:马库斯·菲斯克(公开采访)
戴维森: 你试图改变父亲的遗产。但遗产可以改变吗?还是它像基因——你携带它,无论你做什么?
马库斯: 遗产不是石头。是故事。而故事可以被重述。我不否认父亲做了什么,也不否认我是他的儿子。但我选择讲述一个不同的故事——一个关于救赎的故事,一个关于从黑暗中学习、然后选择光明的故事。
戴维森: 有些人说你只是在洗白。用慈善掩盖过去的罪行。
马库斯: 慈善无法掩盖罪行。但慈善可以是对罪行的回应。不是抵消,是承认,然后说:从现在开始,我们做得更好。
戴维森切换到最后一张幻灯片:哥谭的犯罪率图表,二十年跨度。金并时代的下降,他死后的轻微上升,然后稳定在中间点。
“所以,评价。”戴维森说,“历史会如何评价威尔逊·菲斯克?作为怪物?作为救世主?作为必要的邪恶?我的结论是:都是,也都不是。因为历史不是单一叙事,是多重真相的层叠。”
他指向图表。
“他是怪物,因为他杀人、恐吓、破坏法律。他是救世主,因为他让街道更安全,让一些社区恢复稳定。他是必要的邪恶,因为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哥谭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最重要的是:他提醒我们,当正常系统失败时,人们会转向非正常系统。当法律无法提供安全时,他们会接受非法提供的安全。”
戴维森结束演讲。掌声响起,长久而复杂——不是单纯的赞扬,是承认这本书触碰了哥谭的痛处。
问答环节。
第一个问题来自一个年轻学生:“戴维森教授,你认为如果威尔逊·菲斯克生活在另一个城市——比如大都会——他会成为罪犯吗?还是他会被制度吸收,成为合法的权力掮客?”
戴维森思考:“有趣的问题。我认为菲斯克是哥谭的产物。哥谭的腐败、绝望、暴力循环创造了他。在更健康的城市,他的才能可能会导向政治、商业、甚至慈善。但在哥谭...哥谭需要怪物,所以他成为了怪物。”
第二个问题更尖锐:“关于他的儿子马库斯,他现在在做什么——是真正的改变,还是精致的延续?”
戴维森看向马库斯的方向:“马库斯,你想回答吗?”
马库斯站起来。所有相机转向他。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我每天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我所知道的是:我父亲的选择建立在‘必要’之上。我的选择建立在‘可能’之上。他认为只有一条路。我相信有两条,或三条,或更多。也许我错了。但至少我在寻找,而不是假设。”
他坐下。问题继续,但没有再针对他。
发布会结束后,人们涌向戴维森签名。马库斯和布鲁斯从侧门离开,来到校园的庭院。秋天,树叶金黄,但哥谭的空气已经带着寒意。
“那本书,”布鲁斯说,“会引发很多讨论。很多痛苦。”
“痛苦总比遗忘好。”马库斯说,“遗忘是第二次伤害。”
他们坐在长椅上。远处,学生们的笑声传来,无忧无虑——在哥谭,这种无忧无虑是奢侈品。
“戴维森采访了我。”布鲁斯突然说,“关于你父亲和我。”
马库斯转头:“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们是镜子。”布鲁斯望着天空,“他展示了一个人可以走多远,如果他认为目的是正当的。我展示了你可以停下来,即使目的正当。但我们都在同一条路上,只是停在不同的点。”
“你认为他停下来过吗?在某个点,他本可以选择不同的路?”
布鲁斯沉默良久。
“1979年。”他终于说,“有一次,在屋顶上,雨夜。他刚处理了一个叛徒——不是杀,是驱逐出哥谭。他说:‘有时候我想知道,如果我放下这一切,只是离开,会怎样。’我说:‘为什么不?’他笑了,那种苦涩的笑:‘因为如果我离开,谁来接替?会更糟的人。至少我...我试图记住那些名字。’”
“名字?”
“受害者的名字。”布鲁斯说,“他有一个名单。不是炫耀,是...纪念。每一个因为他而死的人。他说他每晚读它。为了不忘记代价。”
马库斯想起父亲笔记里的话:交易已经完成,无法退货。
“他后悔吗?”他问。
“我认为,”布鲁斯缓缓说,“他后悔成为必须做那些事的人。但不后悔做了那些事。因为在他的计算中,那些事救了更多人。那是他的痛苦:知道自己是怪物,但相信怪物是必要的。”
他们坐了一会儿,在沉默中。
然后马库斯的手机震动。紧急消息,来自系统。
他打开。警报:“历史和解基金服务器遭入侵。未遂,但手法高级。追踪指向...理查德·格兰特。”
终于。格兰特从阴影中走出。
“怎么了?”布鲁斯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