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警笛,是更细微的声音:三辆厢型车在街角停下的刹车声,车门打开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十二个人的脚步声——靴底质地统一,步伐节奏经过训练,呼吸控制得很好。专业的人。
然后是液体泼洒的声音,浓烈的汽油味随风飘进窗户。
马特没有动。
他听着那些人快速地在律所外墙、门框、窗沿泼洒汽油。听着打火机擦燃的清脆声响。听着火焰轰然腾起时贪婪的嘶吼。
热浪开始透过墙壁传来。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火焰的跃动在他超越常人的感知中形成一幅动态的热力图:橙红的核心,蔓延的蓝色边缘,滚滚上升的黑烟。
他能听到邻居的尖叫,远处有人拨打911,消防车的警报声还在十个街区外。
他也能听到那些纵火者撤退时的对话,通过他们携带的通讯器:
“任务完成。确认目标在室内吗?”
“热信号显示在二楼办公室。足够时间让他逃吗?”
“老板说:让他逃,但烧掉一切。包括那些文件。”
“明白。”
马特转身,走向办公室内侧的防火保险柜。密码盘在他指尖转动,柜门打开。里面不是现金,不是贵重物品,而是一摞摞文件——这些年来他收集的、关于金并商业帝国、地下网络、政治操控的所有证据。纸质副本。
他抱起那些文件,走向洗手间——唯一没有窗户、墙壁最厚实的房间。
将文件放入浴缸,打开水龙头。
水流浸透纸张,字迹开始模糊、晕开、消失。墨水和纸张纤维融成一团灰色的糊状物。
他看着(感知着)那些证据化为乌有。
火舌已经舔到了办公室的门。浓烟从门缝涌入。
马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不是为了逃生,是为了让火焰更快地吞噬这个房间。让一切都烧得干净。
然后他后退,从书桌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钩爪,固定在窗框,纵身跃出。
不是向下,是向上。
他攀上屋顶,站在夜风里,“看着”下方的火海。
消防车终于到了,水柱射向燃烧的建筑。邻居们聚集在警戒线外,指指点点。记者也来了,摄像机镜头对准冲天的火焰。
马特听到他们的对话:
“听说是电路老化……”
“幸好没人受伤……”
“默多克律师?他好像刚好不在……”
“他最近在打那个反英雄法案的官司,会不会是……”
“嘘,别乱说。”
没有一个人说出那个名字。
金并。
恐惧已经深入骨髓。
马特在屋顶坐下,任由夜风吹干他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迹。
他的律所正在化为灰烬。他收集的证据已经变成纸浆。他的法律之路被法官用“国家安全”堵死。
夜魔侠的最后一次合法抗争,以失败告终。
现在,只剩下一条路了。
他拿出手机——防水防震的加密型号,拨通了一个号码。
接听的是彼得,声音紧张:“马特?我听说你的律所——”
“烧了。”马特平静地说,“听着,彼得。法律已经死了。从现在起,我们不再是律师和义警。”
他顿了顿,声音里有一种彼得从未听过的、冰冷的决绝:
“我们是罪犯。而我们的敌人,是法律本身。”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彼得说:“……我在听。”
“明天,老地方见。”马特挂断电话,看向市政厅的方向。
火焰在他身后翻腾,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夜空里,拉得很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痕。
那道裂痕,将从此贯穿这座城市的每一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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