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的温润触感从指尖传来,苏妙闭目凝神,引导着体内那涓涓细流般的星辉之力,缓慢而稳定地注入掌中那枚雕成简易护身符形状的羊脂白玉中。汗水从她额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她不敢有丝毫分心。
距离影十一带回北境详细情报,又过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肃王府听雪轩几乎成了一个小型的“研发工坊”。苏妙在太医“恨铁不成钢”的目光和絮叨中,争分夺秒地尝试着各种“星辉净化媒介”的制作。清水、玉佩、特制药粉香囊,甚至尝试将力量融入特制的布条或皮革中,制作成简易的“净化绷带”或“护腕”。
进展有,但瓶颈也很明显。
最大的问题在于效率和“保质期”。苏妙自身力量恢复缓慢,每一次制作都耗费巨大心神,产出有限。注入清水中的力量最为温和,也最容易制作,但效力消散最快,不过两三日便会失去净化效果。玉佩等固体载体能储存更久,大约能维持十天半月,但制作起来对力量控制要求更高,成功率低,且对玉石品质有要求——质地越纯净、能量传导性越好的玉石(如羊脂玉、翡翠),效果越好,持续时间也越长,但成本也直线上升。
至于将力量融入药粉或织物,难度更大,效果也最不稳定。
“姑娘,陈太医和玄真道长派人送来了新的测试报告。”小桃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几页纸放在苏妙手边的矮几上,担忧地看着她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您还是歇会儿吧,这脸色比纸还白了。”
苏妙没有立刻停手,直到将最后一丝微光压入玉佩,看着那白玉内部隐隐流转过一抹温润的光华后,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虚脱般向后靠在软枕上。
她拿起报告,快速浏览。报告详细记录了各种媒介样本在不同浓度“狂乱之种”邪气环境下的测试数据。结论喜忧参半:
喜的是,所有媒介都表现出明确的净化或抵抗效果!佩戴或放置媒介的试验动物(兔子、猴子),在低浓度邪气环境中,能保持基本的神智清醒,只是略有烦躁;在高浓度环境中,虽然也会受到影响,出现恐惧攻击行为,但程度远低于对照组,且撤去邪气后恢复速度极快。这证明“星辉净化”的思路完全正确,且效果显着!
忧的是,正如苏妙自己感受到的,现有媒介的“防护强度”和“持久性”不足以应对战场那种大剂量、持续性的邪气侵袭。报告估算,以目前最强效的玉佩媒介为例,一名士兵佩戴,或许能在“狂乱之雾”中坚持一刻钟到半个时辰保持理智,但时间一长,媒介力量耗尽,依然会陷入癫狂。而且,大规模装备精锐部队所需的玉佩数量和质量,以目前苏妙一人的产出能力,简直是天方夜谭。
“还是不够啊……”苏妙放下报告,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守着超级武器设计图,却缺乏生产线和能源的工程师,空有屠龙术,难解燃眉急。
“要是能‘充电’,或者找到‘放大器’就好了……”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用的是现代词汇。
“充电?放大器?”小桃一脸茫然。
苏妙苦笑摇头,没有解释。这些概念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太超前了。她需要更符合这个时代认知的解决方案。
“玄真道长和陈院判那边,有什么建议吗?”她问。
小桃想了想:“道长说,他正在尝试将姑娘您制作的‘星辉水’作为‘符墨’,绘制加强版的‘清心辟邪符’,或许能结合道法,延长效果。陈院判则和太医们商议,看能否找到一些本身就具有一定安神定魄效用的药材,与姑娘的力量结合,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他们还向陛下申请,调拨了一批上好的玉石原料,已经送到府里的库房了。”
集思广益,多线尝试。这是正确的做法。苏妙点点头,至少研发方向没有错,剩下的就是时间和资源的投入,以及……关键的突破点。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三声急促的鸟鸣,两短一长。是影十一回来了,而且有紧急情况!
苏妙精神一振:“快让他进来!”
影十一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霜和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他甚至来不及行礼,便压低声音急急道:“姑娘!有重大发现!关于王爷,还有……那‘狂乱之种’!”
“坐下说,慢慢说清楚。”苏妙示意小桃倒水,自己也坐直了身体,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影十一接过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快速道:“属下按姑娘吩咐,一方面继续派人核实黑马车流言,另一方面尝试联系北境残存的可靠力量。就在昨日,我们的人成功接触到了镇北侯爷派出的信使!”
镇北侯!谢允之的外祖父,北境军方的定海神针!他还活着,并且派出了信使!
“侯爷情况如何?信使怎么说?”苏妙急问。
“侯爷在铁壁关失守时,正率一部兵马在关外巡防,侥幸未被邪雾笼罩。关城陷落后,他收拢了约两万溃兵,退守‘落鹰涧’天险,暂时稳住了阵脚。但北狄兵力占优,又有邪术威胁,侯爷只能据险死守,形势依然危急。”影十一语速很快,“信使带来了侯爷的亲笔密信,还有……一个俘虏!”
“俘虏?”
“是一个北狄‘黑巫教’的低阶巫师!是在一次小规模冲突中被侯爷的亲卫拼死抓到的!”影十一眼中闪着光,“那巫师受不住刑,吐露了一些关键情报!”
苏妙屏住了呼吸。
“第一,关于‘狂乱之种’。此物确实是黑巫教秘传邪术的核心,需要以‘千年阴魄石’为容器,融合战场死者的怨念、恐惧等负面情绪,再以特殊的‘魂祭’仪式和‘香引’催动,才能形成大范围的‘狂乱之雾’。雾气的范围和强度,取决于‘种子’的数量和‘香引’的纯度。铁壁关那次,他们至少动用了三枚‘种子’和大量的高纯度‘香引’。”
“第二,制作‘种子’和‘香引’极其困难,耗费巨大。‘阴魄石’稀有,‘魂祭’仪式成功率低,且对施术者反噬不小。北狄此次储备并不算特别充裕,铁壁关一战消耗不小。这也是他们占领铁壁关后,没有立刻全力南下的原因之一——他们在等待后方运送更多的‘种子’和‘香引’,同时……也在抓紧时间就地炼制!”
就地炼制?利用铁壁关战死的双方将士的怨念和尸体?苏妙感到一阵恶心和愤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影十一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意味,“那巫师提到,铁壁关那晚,他们的大祭司亲自操控邪阵,本意是想一举控制或杀死肃王殿下。但殿下似乎早有防备,而且……殿下身上有一种奇特的力量,对他们的邪术有很强的抵抗甚至克制作用!邪阵发动后,殿下非但没有立刻中招,反而带着亲卫直扑阵眼所在(就是那个了望塔),与大祭司和几名护法巫师发生了激战!”
谢允之早有防备?有奇特力量抵抗邪术?苏妙愣住了。谢允之是武道高手,内力深厚,但之前从未听说过他对这种超自然力量有特别的抗性啊?难道……是因为他肃王一脉的始祖是前朝“星陨阁”护法尊者,血脉中传承了某种特质?还是……他接触过自己身上的星辉之力后,产生了某种变化?这个念头让苏妙心跳漏了一拍。
“激战的结果呢?王爷到底怎么样了?”她追问。
影十一脸上露出困惑和担忧交织的神情:“那巫师级别不高,只知道激战非常激烈,了望塔半毁。后来大祭司似乎受了伤,怒气冲冲地宣布‘猎物挣脱,遁入虚无’,然后便封闭了那片区域,严禁任何人靠近。再后来,北狄军就占领了关城。关于王爷的下落,黑巫教内部似乎也说法不一,有的说殿下被大祭司的秘法放逐到了某个‘混乱空间’生死不知,有的说殿下重伤逃走了,还有的……说殿下被大祭司暗中囚禁了起来,准备用于更邪恶的祭祀。”
“混乱空间”?囚禁?苏妙的心沉了沉。无论哪种,都不是好消息。但至少,没有确切的死讯,而且谢允之展现出了对抗邪术的能力,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希望!
“那个巫师还提到‘黑马车’了吗?”苏妙想起之前的流言。
“提到了!”影十一点头,“他说大祭司身边确实有一支直属的‘暗影卫队’,负责押送重要的祭品和物资。那几辆黑马车里,据说装着最珍贵的‘阴魄石’原料、备用‘香引’,以及……从各地搜罗来的、拥有特殊体质或命格的‘活祭品’。但他不确定王爷是否在其中。”
活祭品……苏妙感到一阵寒意。谢允之如果被俘,以他的身份和表现出的抗性,绝对是黑巫教梦寐以求的“顶级祭品”!
“侯爷的信里还说了什么?”苏妙强迫自己冷静,继续问。
影十一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封的信,恭敬地递给苏妙:“侯爷的信,是给姑娘您的。”
苏妙接过,小心拆开。信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军人的铁血气息,但言辞间却流露出对晚辈的慈爱和凝重。
信中,镇北侯首先感谢了苏妙之前通过影卫传递的关于柳文渊通敌和邪术的分析(影十一的人设法将部分情报送到了),并肯定了“净化媒介”的研究方向。他表示,落鹰涧地势险要,暂时可守,但军中士气低迷,对那无形的邪术恐惧深重。若朝廷能提供有效的抵御手段,哪怕只是心理上的安慰和初步防护,也能极大提振士气,稳固防线。
侯爷提出一个请求:希望苏妙能想办法,将第一批研制成功的“净化媒介”,无论以何种形式(符水、玉佩、药粉),尽快送到落鹰涧!同时,他也派出了一支精干的小队,携带北境特有的几种据传有安神效果的稀有药材(如“雪魄莲”、“定魂草”),正在秘密前来京城的路上,希望能对研究有所帮助。
最后,侯爷用沉重的笔触写道:“允之乃吾之外孙,更是国之干城。吾坚信其尚在人间,或困于某地,或暗中筹谋。望姑娘在京,善加保重,稳住后方。北境之事,吾等军人自当寸土不让。待时机成熟,里应外合,必救允之,破狄虏!”
信不长,但字字千钧,充满了老将的担当、智慧和对晚辈的信任与嘱托。
苏妙将信看了两遍,小心折好,贴身收藏。一股暖流混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涌上心头。镇北侯没有因为她是个女子、且与谢允之未有正式名分而轻视她,反而将她视为可以托付重任、并肩作战的盟友。这份信任,她绝不能辜负。
“侯爷派来送药的小队,大概什么时候能到?”苏妙问。
“他们绕行险路,避开北狄游骑,估计还要七八日。”影十一道,“侯爷的信使是单独潜伏高手,快马加鞭,才提前赶到。”
七八日……时间紧迫,但还有周转余地。
“影十一,你立刻办两件事。”苏妙思路清晰起来,“第一,将我们目前‘净化媒介’的研究进展、测试报告,以及侯爷信中提到关于邪术弱点的情报(如炼制困难、反噬大、依赖特定原料),整理成一份绝密简报,通过最快最安全的渠道,送给陛下,并抄送一份给皇后娘娘。要让朝廷知道,北狄的邪术并非无敌,我们有应对之法,北境军心可稳!”
“第二,”她目光坚定,“从库房调拨那批上好的玉石原料,挑选一批手艺最精湛又绝对可靠的玉匠,进驻王府西侧那个闲置的院落。我要尝试……‘流水线’作业。”
“流水线?”影十一又听到了一个陌生词汇。
“嗯。”苏妙点头解释,“就是我负责最核心的‘注入力量’这一步,而切割、打磨、雕刻玉坯,甚至初步的符文勾勒(如果玄真道长研究出配合的符文),都由这些匠人完成。我只在最后关头,对成品进行‘点睛’。这样能最大限度节省我的精力和时间,提高产量。当然,所有匠人必须隔离管理,严禁与外界接触,成品严格编号登记。”
这是现代工业化思维在古代手工艺品生产上的应用。虽然无法完全自动化,但通过工序分解和专业分工,能显着提升效率。
影十一虽然觉得这法子闻所未闻,但基于对苏妙的信任,毫不犹豫地应下:“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还有,”苏妙叫住他,“影七那边……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吗?”
影十一神色一黯,摇了摇头:“按照地图信最后可能传递的方位,我们的人一直在附近秘密搜寻,但……暂无发现。那个区域靠近北狄控制区,搜索不敢大张旗鼓。”
苏妙沉默片刻,道:“继续找,但务必小心。影七经验丰富,既然能传出一次信,或许还能传出第二次。保护好那些搜寻的弟兄。”
“是!”
影十一领命匆匆离去。苏妙靠回软枕,只觉得脑仁一阵阵抽痛,但精神却处于一种奇异的亢奋状态。情报的获取、侯爷的信任、新思路的打开,都让她看到了黑暗中更清晰的路径。
“小桃,”她轻声道,“去把玄真道长和陈院判请来,就说……关于‘流水线’制作净化玉佩,以及结合药材增强效果,我有新的想法要和他们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