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六日,下午三点。
法国演习营地,指挥官帐篷。
准将让·雷诺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面,脸色铁青。
他身后站着十几个军官,有麻瓜军队的,有魔法界军队的。所有人眼眶发黑,表情憔悴,像一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游魂。
昨晚那一夜,没人睡着。
那些该死的圆球,那些该死的音乐,该死的循环了七次。
七次。
雷诺准将活了五十三岁,参加过十七次军事演习,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不是没见过骚扰战术。他见过。
但没见过这么缺德的。
那些圆球根本不伤人,不破坏装备,不违反任何演习规则。它们就是放音乐,放完就跑,跑完又回来。
你能怎么办?
追?追不上。
防?防不住。
睡?睡不着。
雷诺准将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侦察队报告回来了吗?”他问。
一个参谋上前:“回来了,长官。”
“怎么说?”
参谋的表情有点微妙:“那些圆球……是从英国营地那边发射过来的。发射装置已经撤走了,但痕迹还在。”
雷诺准将沉默了一秒。
英国。
果然是英国。
“还有,”参谋继续说,“今天早上我们检测了那些圆球残留的魔法波动。很奇怪,那些圆球本身没有魔力,是被人用物理方式发射过来的。”
“物理方式?”
“对,像是某种……弹射装置。”
雷诺准将挑眉。
弹射装置?
不是魔法?
那群英国人,用物理的方式,把圆球弹射过来,然后远程遥控?
他突然有点佩服了。
不是佩服他们的战术,是佩服他们的缺德程度。
“长官,”另一个军官开口,“今晚怎么办?”
雷诺准将沉默。
怎么办?
他也想知道怎么办。
“加强警戒。”他最终说,“派侦察队在营地外围巡逻。一旦发现那些圆球,直接摧毁。”
“可是长官,那些圆球跑得很快——”
“那就更快地摧毁。”
军官闭嘴。
雷诺准将继续说:“另外,让魔法部队布置反探测结界。那些圆球能被遥控,肯定有信号。截断信号,它们就没法动了。”
“是!”
军官们开始行动。
雷诺准将站在地图前,看着那片标注着英国营地的区域,眼神复杂。
那群英国人。
那些年轻人。
那个传说中的金发异瞳女孩。
他突然有点好奇,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能把演习打成这种风格。
不是打仗。
是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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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英国演习营地,指挥部帐篷。
阿丝特莉亚正靠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她的保温杯里的茶。
旁边的沙发上,潘西和赫敏挤在一起看平板上的录像——那是昨晚骚扰行动的全程记录,从那些士兵胸前的摄像头拍下来的。
“这个表情绝了。”潘西指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法国士兵正在疯狂地追一个圆球,追了五十米没追上,最后瘫坐在地上,表情崩溃。
赫敏笑得直抖。
门口,乔治和弗雷德探头探脑。
“进来。”阿丝特莉亚头也不回。
两人溜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我们虽然干了坏事但我们已经准备好被骂”的表情。
阿丝特莉亚看着他们。
“昨晚那个原浆,是怎么找到的?”
乔治和弗雷德对视一眼。
然后乔治开口:“我们在西莫的工坊里翻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
弗雷德接话:“上面写了个‘扔’,我们以为是不要的,就……”
“就拿走了?”
两人点头。
阿丝特莉亚沉默了一秒。
“打开的时候,没被熏死?”
两人的表情同时变得微妙。
“熏了。”乔治说。
“差点死了。”弗雷德说。
“但我们戴了十几层口罩。”
“还去威尔士基地的厕所里搞了点东西塞进去,让味道更丰富。”
阿丝特莉亚的嘴角抽了抽。
更丰富。
这个词用得真好。
“下次,”她说,“考虑风向。”
两人同时点头,表情诚恳。
“知道了。”
“记住了。”
阿丝特莉亚挥挥手。
两人如蒙大赦,迅速消失。
赫敏抬起头:“就这么放过他们?”
阿丝特莉亚笑了:“不然呢?演习规则没禁止,而且效果确实好。”
赫敏想了想,也笑了。
确实好。
好得过分。
帐篷帘子又被掀开。
塞德里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法国那边有新动向。”
阿丝特莉亚接过文件,低头看。
侦察队报告:法国营地加强警戒,外围增加了巡逻队。魔法部队在布置反探测结界,试图截断遥控信号。另外,他们派出了侦察队,正在搜索昨晚那些圆球的来源。
阿丝特莉亚看完,把文件递给赫敏。
“他们学聪明了。”她说。
潘西抬头:“今晚还去吗?”
“去。”阿丝特莉亚说,“但得换方法。”
她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反探测结界能截断遥控信号,那咱们就不用遥控。”
赫敏挑眉:“不用遥控怎么控制?”
阿丝特莉亚的嘴角微微上扬:
“用魔法。但不是遥控魔法。”
她转身,看向帐篷角落。
那里,西莫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堆零件。
“西莫。”
西莫抬头。
“你那批会自己走的圆球,还有多少?”
西莫想了想:“还有二十多个。昨晚用了三十个,还剩二十三个。”
“能用魔法触发吗?”
“能。”西莫站起来,“在里面刻一个触发符文就行。设定好时间,到点自动启动。”
阿丝特莉亚点头:“那就刻。今晚不用遥控,让他们自己走。”
西莫眼睛亮了:“好嘞!”
他抱起那堆零件,跑出帐篷。
赫敏看着阿丝特莉亚:“这样可行?”
“可行。”阿丝特莉亚说,“反探测结界只能截断实时信号,截不断预置的程序。”
潘西笑了。
那笑容,让旁边的塞德里克后背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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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法国演习营地。
菲利普下士坐在帐篷外面,手里端着枪,眼睛盯着远处的黑暗。
今晚他值夜班。
和他一起值夜班的还有二十个人,分成五组,在营地外围巡逻。
每隔十分钟,他们就会绕营地一圈,检查有没有可疑的东西。
已经巡逻了三个小时。
什么都没有。
菲利普下士打了个哈欠。
困。
昨晚没睡,今天白天也没睡好——那该死的味道还在鼻子里,怎么都散不掉。他躺下就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包围,怎么跑都跑不掉。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又被派来值夜班。
他揉了揉眼睛,继续盯着黑暗。
突然,他的对讲机响了:
“三号区域有动静!”
菲利普下士猛地站起来。
“什么动静?”
“不知道,好像是……什么东西在爬。”
菲利普下士朝三号区域跑去。
跑到那里,他看见几个战友正围成一圈,盯着地面。
“什么东西?”
一个人指了指地上。
菲利普下士低头看去。
地上,有一个圆球。
但不是昨晚那种银白色的圆球。这个圆球是黑色的,比昨晚的小一圈,表面有很多细小的凸起。
它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死的?”菲利普下士问。
“不知道。”一个战友说,“我们发现的就这样,一直没动。”
菲利普下士蹲下来,仔细看。
那圆球突然动了。
它滚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后退一步。
圆球又滚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加速,朝营地中央滚去。
“拦住它!”有人喊。
几个人冲上去,想要抓住那个圆球。
但那个圆球突然加速,快得像离弦的箭,从他们脚边滚过,直奔帐篷区。
然后它停了。
停在帐篷区中央。
安静。
所有人盯着它。
它没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它炸了。
然后一团烟雾从它体内喷出来,迅速扩散。
那烟雾是彩色的。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
五颜六色,在月光下格外刺眼。
菲利普下士愣住了。
这是什么?
然后他闻到了味道。
不是臭味。
是一种奇怪的、说不上来的味道。
有点像花香,又有点像药味,还有点像——
他还没想出来,就看见周围的战友们开始揉眼睛。
“什么东西进眼睛了?”
“我看不清了!”
“我的眼睛!”
菲利普下士也感觉到眼睛开始发涩,发痒,流泪。
他揉了揉,更痒了。
“是烟雾弹!”有人喊,“催泪的那种!”
但已经晚了。
那团彩色烟雾正在迅速扩散,朝整个营地蔓延。
帐篷里,刚睡着的士兵们被呛醒,揉着眼睛冲出来,然后被更多的烟雾包围。
咳嗽声、喷嚏声、骂娘声混成一片。
雷诺准将从帐篷里冲出来,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看着眼前这片彩色烟雾弥漫的营地,看着那些揉眼睛、咳嗽、喷嚏不断的士兵,沉默了。
然后他问:“又是英国人?”
旁边的参谋揉着眼睛,艰难地点头:
“应该是。”
雷诺准将深吸一口气——然后后悔了。
那烟雾钻进肺里,呛得他咳了半天。
“反探测结界呢?”他咳着问。
“布置了。”参谋同样咳着,“但是那些圆球……好像不是遥控的。”
雷诺准将愣了一下。
不是遥控的?
那是怎么控制的?
他看着那些还在扩散的彩色烟雾,突然明白了。
定时。
他们设定了时间。
反探测结界能截断遥控信号,但截不断预置的程序。
雷诺准将仰天长叹。
这群英国人,太缺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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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烟雾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烟雾终于散了。
但营地里已经没人能正常睁眼了。
所有人都在揉眼睛,都在流眼泪,都在骂娘。
菲利普下士靠在一辆装甲车上,用袖子擦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缺德……太缺德了……这群英国人太缺德了……”
旁边,他的副班长同样揉着眼睛,同样念念有词:
“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更远的地方,雷诺准将站在帐篷前,看着这片狼藉的营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加强警戒。继续加强。”
旁边的参谋揉着眼睛问:“还加强?刚才那些圆球是怎么进来的都不知道……”
雷诺准将沉默。
确实。
怎么进来的?
他们明明加强了巡逻,明明布置了反探测结界,明明——
他想不通。
那群英国人,到底还有多少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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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
英国演习营地,指挥部帐篷。
阿丝特莉亚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
潘西和赫敏坐在旁边,同样悠闲。
塞德里克靠在帐篷门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乔治和弗雷德蹲在角落里,正在看平板上的直播——那是西莫在那些圆球里装的摄像头拍下来的画面。
画面里,法国营地一片混乱。彩色烟雾弥漫,士兵们揉着眼睛冲出来,咳嗽声、喷嚏声、骂娘声清晰可闻。
“这个表情绝了。”乔治指着屏幕。
屏幕上,一个法国军官揉着眼睛从帐篷里冲出来,眼眶红得像兔子,表情崩溃。
弗雷德笑得直拍大腿。
西莫凑过来,指着另一个画面:“看这个,这个是我最喜欢的。”
画面上,雷诺准将站在帐篷前,仰天长叹,那表情,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帐篷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笑声。
麦克唐纳少将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站在后面看着那些画面。
他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不高兴。
是那种“我知道这很缺德但我忍不住想笑”的复杂。
阿丝特莉亚转头看向他:“将军,睡不着?”
麦克唐纳少将沉默了一秒。
“看直播呢。”他说。
阿丝特莉亚笑了。
“怎么样?”
麦克唐纳少将又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法国人明天可能又要休息一天了。”
帐篷里的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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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法国演习营地,指挥官帐篷。
雷诺准将坐在椅子上,揉着眼睛,看着面前站着的十几个军官。
所有人的眼眶都是红的。
所有人的表情都是憔悴的。
“侦察队报告。”雷诺准将开口,声音沙哑。
一个军官上前:“长官,我们找到了那些圆球的来源。”
“说。”
“是从英国营地那边发射过来的。发射装置在距离我们营地两公里的地方,是一个简易的弹射器。已经拆除了,但痕迹还在。”
雷诺准将沉默。
两公里。
就在他们眼皮底下。
他们的巡逻队居然没发现。
“还有,”军官继续说,“那些圆球里面装了定时触发符文。设定的是晚上十一点整启动,不管我们在不在那里,都会启动。”
雷诺准将又沉默了。
定时触发。
不是遥控。
所以他们布置的反探测结界,根本没起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
“通知全军,”他说,“明天继续休整。今晚……加强警戒,但改变策略。”
军官们看着他。
“什么策略?”
雷诺准将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那些英国人,喜欢玩心理战。”他说,“喜欢骚扰,喜欢恶心人。那咱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转身,看向那些军官:
“魔法部队,你们有没有那种……可以干扰对方营地的东西?”
魔法部队的指挥官愣了一下。
“长官,您是说……”
“对。”雷诺准将点头,“骚扰。恶心。让他们也尝尝睡不着觉的滋味。”
魔法部队指挥官想了想,点头:
“有。我们有幻音咒,可以在对方营地制造各种声音。还有迷雾咒,可以制造大范围的迷雾。还有——”
“够了。”雷诺准将打断他,“就这些。今晚,咱们也去骚扰他们。”
军官们的眼睛亮了。
那种“原来咱们也可以缺德”的兴奋光芒。
雷诺准将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五十三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