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上午九点。
法国演习营地,指挥官帐篷。
雷诺准将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咖啡已经凉了。
他盯着那杯咖啡,盯了整整十分钟。
旁边的参谋不敢说话。
帐篷外,隐约传来音乐声。
那音乐很熟悉。
非常熟悉。
熟悉到雷诺准将已经能跟着哼出来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绵绵的青山脚下花正开……”
雷诺准将闭上眼睛。
今天是演习的第十一天。
十一天。
二百六十四个小时。
他已经被这首破歌折磨了十一天。
不是天天放。
但隔三差五放。
有时候半夜放,有时候凌晨放,有时候吃饭的时候放,有时候训练的时候放。
那该死的英国佬,好像专门研究过他们的作息时间。
每次都是他们最放松的时候,那音乐就响起来。
然后那些圆球就滚进来。
然后整个营地就开始追那些圆球。
追不上。
永远追不上。
雷诺准将睁开眼睛,看向参谋。
“今天早上,他们放了几次?”
参谋翻了翻记录:“三次。凌晨五点一次,六点半一次,八点一次。”
雷诺准将点头。
三次。
比昨天少一次。
进步了。
他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他清醒了一点。
“正面战场的报告呢?”他问。
参谋递过来一份文件。
雷诺准将低头看。
然后他的眉头皱起来。
“昨天我们出动了二十辆坦克?”
“是的,长官。”
“结果被英国人的坦克撞翻了七辆?”
参谋的表情有点微妙:“是的,长官。他们的坦克……比我们的硬。不开炮,硬是顶着我们的炮火冲上来,然后撞。”
雷诺准将沉默。
不开炮。
硬撞。
这也行?
他继续看报告。
“火箭炮车对轰,我们损失了五辆,他们零损失?”
参谋点头:“他们的火箭炮车上有防御系统,我们的炮弹打过去,被一层光罩挡住了。”
雷诺准将又沉默了。
光罩。
魔法防御。
“战斗机呢?”他问,“我们出动了十二架战斗机。”
参谋的表情更微妙了:“他们的战斗机……比我们的快。而且会隐身。我们的飞行员还没看见他们,就被扔了一脸横幅。”
“横幅?”
“对,横幅。”参谋从文件
照片上,几架银白色的战斗机正在天空翱翔。战斗机的尾部拖着长长的彩色烟雾,在蓝天中画出各种图案。
其中一张照片上,烟雾组成了一行字:
“法国朋友们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
另一张照片上,烟雾组成:
“你们的咖啡好喝吗?我们这里有茶”
还有一张:
“别追了,追不上的”
雷诺准将看着那些照片,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问:“我们的飞行员什么反应?”
参谋想了想,说:“有一个飞行员气得在通讯频道里骂了十分钟。还有一个飞行员说,他们飞得确实挺好,想学。”
雷诺准将闭上眼睛。
连飞行员都td被策反了。
这仗还怎么打?
他放下照片,又问:“骚扰战术那边呢?”
参谋的表情变得复杂。
“试过。昨天我们派了三支小分队去骚扰英国营地。”
“结果呢?”
“第一支小分队还没靠近,就被一群拿着瓜子和板凳的人围观了。”
雷诺准将愣了一下。
“围观?”
“对。”参谋点头,“他们就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我们的人,一边嗑瓜子一边指指点点。我们的人被看得不好意思,撤回来了。”
雷诺准将张了张嘴。
“第二支小分队呢?”
“第二支小分队运气不好,遇见了那个格林德沃。她带着几个手下,站在他们面前,问他们要不要喝茶。我们的人愣了一下,然后就被包围了。”
“被抓了?”
“没有。她请他们喝了茶,然后放了。走的时候还每人送了一把瓜子。”
雷诺准将沉默了。
请喝茶。
送瓜子。
这是什么操作?
“第三支小分队呢?”
“第三支小分队……”参谋顿了顿,“没找到英国营地。”
“没找到?”
“对。他们在森林里转了一晚上,天亮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原地。后来才知道,英国人在营地周围布置了幻象阵,他们一直在转圈。”
雷诺准将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
外面,阳光正好。
营地里,士兵们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发呆,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晒太阳。
没有人训练。
没有人演习。
没有人做任何事。
自从第十天开始,他就放弃了。
不是他想放弃。
是不得不放弃。
正面冲突打不过。
侧面偷袭打不过。
骚扰战术——人家比他们更会骚扰。
那还能怎么办?
只能摆烂。
雷诺准将走到营地边缘,朝英国方向看去。
远处,一群黑点正站在那里。
是英国人。
他们就站在营地边缘,朝这边望。
有人手里拿着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有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端着茶杯。
还有人带了坚果,正在剥。
活脱脱一群吃瓜群众。
雷诺准将看着那群人,突然有一种冲动。
他想走过去,问他们一句:
你们到底是来演习的,还是来看戏的?
但他没去。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们既是来演习的,也是来看戏的。
而且看得很开心。
雷诺准将转身,走回帐篷。
刚走到门口,音乐又响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他停下脚步,听完了整首歌。
然后他走进去,坐下,继续喝凉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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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英国演习营地。
阿丝特莉亚站在营地边缘,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法国营地。
旁边,潘西同样端着茶,同样看着那边。
再旁边,赫敏、塞德里克、哈利、德拉科、纳威、秋张、西奥多、罗恩、乔治、弗雷德、西莫——全都在。
人手一个茶杯。
有人还带着小板凳。
乔治和弗雷德蹲在最前面,手里各拿着一把瓜子,嗑得正欢。
“他们今天好像没动静。”乔治说。
“嗯,在发呆。”弗雷德接话。
“被咱们搞麻木了。”
“确实。”
罗恩在后面喊:“瓜子还有吗?给我点!”
乔治头也不回地扔过去一包。
罗恩接住,开始嗑。
赫敏看着那群法国士兵,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好像放弃抵抗了。”
阿丝特莉亚点头:“差不多。”
“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阿丝特莉亚想了想,转头看向乔治和弗雷德:
“你们那个代购,还有存货吗?”
乔治和弗雷德同时回头,眼睛发光:
“有!”
“很多!”
“前天刚到一批!”
“从中国寄过来的!”
阿丝特莉亚挑眉:“都有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露出那种熟悉的笑容。
“烟花爆竹。”
“各种各样的。”
“还有大地红鞭炮,长长一卷。”
“还有二踢脚升级版。”
“还有——”
“行了。”阿丝特莉亚打断他们,“拿来。”
两人跳起来,朝仓库跑去。
十分钟后,他们抬着几个大箱子回来了。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烟花爆竹。
有长的,有圆的,有方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有的像火箭,有的像陀螺,有的像小动物。
旁边还放着几卷大地红鞭炮,每一卷都有几十米长。
魔法界和麻瓜的士兵们围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些东西。
他们没见过这种烟花。
中国的烟花。
“这是什么?”一个麻瓜士兵指着一个小圆筒。
“二踢脚。”乔治说,“点着之后,嘭——啪——两声。”
“这个呢?”另一个士兵指着一个长条形的盒子。
“加特林烟花。”弗雷德说,“能连续发射几十发,特别壮观。”
“这个呢?”
“仙女棒。小孩玩的,安全。”
士兵们眼睛发光。
阿丝特莉亚走到箱子旁边,从里面翻出一个发射器。
那是他们这几天改装的东西——一个大口径的弹射器,能把各种东西发射到法国营地那边。
她把发射器架好,对准法国营地的方向。
“乔治,鞭炮。”
乔治抱过来一卷大地红,几十米长,红彤彤的一卷。
“怎么放?”
“点燃,扔进去。”
乔治点燃引线。
引线滋滋地烧着,冒出细小的火花。
乔治把整卷鞭炮扔进发射器。
阿丝特莉亚按下发射钮。
砰——!
那卷鞭炮被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奔法国营地。
然后它炸了。
在半空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声音,震天响。
火光四溅,烟雾弥漫,碎屑纷飞。
鞭炮一边往下落一边响,落到地上还在响,炸得尘土飞扬。
法国营地那边,瞬间乱了。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抱着头,有的捂着耳朵,有的趴在地上。
那鞭炮太响了。
比他们之前放的那些音乐响多了。
雷诺准将从帐篷里冲出来,看着天上那些还在炸的东西,整个人愣住了。
这是什么?
这又是什么?!
旁边的参谋同样愣住:“长官,那是……”
“鞭炮。”雷诺准将说,声音发飘,“应该来自中国。”
参谋张了张嘴。
谁家鞭炮这么放?!!!!
从天上往下落。
落一路响一路。
落完了还在响。
这还是演习吗?
鞭炮响了整整一分钟。
一分钟后,终于停了。
法国士兵们从地上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互相看着。
有人头上顶着碎纸屑。
有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
有人耳朵还在嗡嗡响。
没人说话。
都沉默了。
远处,英国营地那边,传来一阵欢呼声。
“哦——!”
“过年啦——!”
“再来一个——!”
法国士兵们朝那边看去。
那群英国人站在营地边缘,正朝这边挥手,蹦蹦跳跳的,像一群过年的孩子。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在拍照。
菲利普下士站在人群中,看着那群英国人,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恐惧。
是——
羡慕。
他们看起来好开心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开心什么开心。
被骚扰的是他们。
但那个念头,怎么都甩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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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
英国营地。
第一轮鞭炮放完,所有人都意犹未尽。
乔治和弗雷德已经抱出了第二个箱子。
“还有还有!”
“这个更厉害!”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火箭烟花。
有窜天猴,有降落伞,有彩珠筒,有小蜜蜂。
西莫凑过来,眼睛发光:“这些都能发射过去?”
“能!”乔治说,“用发射器,想打哪打哪。”
西莫抱起一根窜天猴,点燃,扔进发射器。
砰——!
窜天猴呼啸着飞向法国营地,在空中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然后炸开。
嘭!
一团彩色的火花,在法国营地上空绽放。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
美得不像话。
法国士兵们仰着头,看着那朵烟花,表情复杂。
好看是好看。
但为什么是在他们头顶放?
英国营地那边又欢呼起来。
“漂亮!”
“再来一个!”
“放那个降落伞!”
又一根火箭飞过去。
炸开之后,一个小小的降落伞飘下来,晃晃悠悠地落进法国营地。
一个法国士兵捡起来,看着那个小降落伞,沉默了。
降落伞上印着一行字:
“法国朋友们好,这是来自英国的问候”
他把降落伞递给旁边的战友。
战友看了,也沉默了。
然后他们把降落伞收起来。
不是愤怒。
是……哎,留着当纪念吧。
反正也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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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
法国营地。
雷诺准将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
天空中,烟花不断。
红的,黄的,绿的,蓝的,紫的。
一朵接一朵,一片接一片。
那群英国人已经放了整整一个小时了。
还在放。
他们好像永远放不完。
旁边,参谋走过来,表情复杂:
“长官,统计出来了。”
“说。”
“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放了:窜天猴四十三根,彩珠筒五十六根,降落伞烟花三十一个,二踢脚八十七个,加特林烟花五箱,大地红鞭炮三卷——”
“行了。”雷诺准将打断他。
参谋闭嘴。
雷诺准将继续看着天空。
又一朵烟花炸开。
很美。
真的很美。
如果这是在自己国家放,他一定会带着家人去看。
但现在,这是在敌人在他们头顶放。
他叹了口气。
“通知全体。”他说,“不用躲了。”
参谋愣了一下:“不用躲?”
“对。”雷诺准将说,“躲也躲不掉。让他们放吧。”
参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他去传达命令了。
十分钟后,法国营地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
士兵们不再躲了。
他们走出帐篷,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烟花。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在拍照。
有人在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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