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等了一会儿，见萧翊仍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拱了拱手：“臣妾今日来，是想问问接姨娘和弟弟的事，昨日您虽应允，可臣妾心里一直记挂着，实在放心不下。”
这话落了好一会儿，萧翊才缓缓抬眼。
“本王说过的话，何时不算数？”
“王爷是一诺千金，可尚书府那边……”
沈玉娆垂在身侧的手蜷了蜷，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先前臣妾在府中时，主母便常对姨娘和弟弟百般刁难，如今臣妾要把她们接走，也不知尚书府会不会放人。”
听见她以臣妾自称，萧翊眸色深了深。
“本王要带走的人，还无人敢阻拦。”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书房里的空气莫名沉了下去。
沈玉娆知道这男人为什么生气，她就是故意加重臣妾俩字，故意气气他。
激活他的情绪细胞，只要情绪有波动就不愁撬不动他那颗封闭的心。
听着他语气笃定，悬着的心似乎放下，却又想起什么往前半步，眼神恳切。
“王爷既然有把握臣妾便放心了，只是，姨娘和弟弟素来胆小，若突然见着王府的人去接，怕是会受惊，臣妾想写封书信让人一并带去，也好让她们安心，不知王爷可否应允？”
她话音刚落，便察觉萧翊握着皮卷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出浅白。
那声臣妾听的他实在别扭。
本想开口纠正她的自称，话到嘴边却顿住。
视线落在沈玉娆脸上时，他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今日她没施粉黛，额前碎发垂落，衬得眉眼愈发清亮，肌肤像上好的暖玉，透着股未经雕琢的干净劲儿。
方才涌上来的火气，竟被这副模样冲散了大半。
他别开眼，指尖在案几上敲了敲，“要写便写，哪来这么多规矩。”
话落，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软，补充道，“别想着用这些小事拖延，写完便让斩岳送去。”
沈玉娆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别扭，嘴角悄悄勾了勾，欢喜的走到他对面，“谢王爷体恤，臣妾定不会耽误。”
萧翊皱了皱眉，抬眼恰好撞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他心里莫名一紧，随即冷哼一声：“收起你那点心思，本王不吃你这套。”
这女人今日这般，无非是想勾着他。
可想法虽如此，他眼神却忍不住在她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领口绣着细碎的兰花纹，衬得她整个人干净得让人不忍惊扰。
沈玉娆没管他，自顾自的拿起旁边的笔墨，刚要下笔，眸色闪了闪，有些不为难的写出一个“姨”字，笔尖顿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痕。
原本笑意的脸上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萧翊眼睛虽盯在疲倦上，余光却没放过她那点小动作。
见她写个字都磕磕绊绊，方才的烦躁竟又散了些，反倒生出点莫名的耐心。
他没说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皮卷，听着她笔尖在纸上顿顿卡卡的声响。
沈玉娆垂着头，耳尖悄悄泛红，写得越发慢了，连握着笔的手都紧了些。
这般窘迫模样，倒比先前称臣妾勾他时，多了几分真实的鲜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