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往心里去,阴蚀王他……他就那样,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比谁都急。”
红儿没抬头,贝壳在岩石上划出“吱呀”的轻响,声音轻轻的:
“我不是气他。”
她望着远处海面上盘旋的翼龙,那些青金色的身影在阳光下舒展翅膀,像极了天庭的瑞鸟,
“我只是觉得,他不该是这样的。”
“啊?”扫把星愣了愣。
“他是一个帝国的帝王啊。”
红儿转过身,眼里带着点迷茫,还有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
“身份尊贵,坐拥富饶疆土,法力又那么高强,本该无忧无虑,俯瞰众生才对。可他……”
她想起阴蚀王在火山口被撕扯时的狼狈,想起他躺在沙滩上那副颓然的样子,忽然说不下去了。
扫把星挠了挠头,帽缨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您这就不知道了。”
他往蛇颈龙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
“哪有什么无忧无虑的帝王?我以前在天庭打杂时听老神仙说,每个帝国内里都乱着呢,皇子争位,臣子夺权,明里暗里的刀子比战场上还多。阴蚀王当这个帝王,怕是……度日如年呢。”
他顿了顿,看了红儿一眼,又补充道:
“其实……您父帝母帝,怕是也一样。坐在那位置上,看着风光,夜里未必睡得安稳。”
红儿手里的贝壳猛地一顿,在岩石上刻出个深深的坑。
她从未想过这些——在她眼里,父帝母帝永远是威严而从容的,天庭永远是秩序井然的,仿佛生来就该如此。
可扫把星的话像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让她想起每次朝会时,父帝紧锁的眉头,想起母帝深夜还在批阅的奏章。
“我……没想过这些。”
她轻声说,指尖的贝壳垂落,掉进脚边的海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但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仙子还是别想那么多了。”
扫把星干笑两声。
“你让我一个人静静。”
红儿转过头,重新望向海面,声音里带着点疲惫。
扫把星识趣地退开,抱着灵猴躲到一块巨大的礁石后面。刚想喘口气,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周身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像被墨汁染过的绸缎,翻涌着不祥的黑气。
“这是……哪里?”
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从黑影里钻出来,带着远古的蛮荒气息,惊得灵猴“吱”地一声窜上扫把星的肩头。
只见那团黑影凝聚成模糊的人形,铜铃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正是被封印了千年的蚩尤残魂。
扫把星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在沙子上:
“祖……祖宗!您怎么出来了?这是……这是恐龙时代!”
“恐龙时代?”
蚩尤的残魂转动着脑袋,目光扫过远处的蛇颈龙,扫过天空的翼龙,忽然发出一声低笑,黑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那就是说,这里藏着能解我封印的秘密?上古神魔大战时,不少秘辛都遗落在这个时代了!”
“这……这不好说啊。”
扫把星结结巴巴地说,
“我们找了好几天,除了恐龙就是火山,没见着什么秘密……可能……可能没有吧。”
蚩尤的残魂猛地转头瞪着他,红光几乎要灼穿扫把星的魂魄:
“没有?那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想办法回去!耽误了我的大事,把你这扫把拆了烧火!”
话音未落,那团黑影便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缩回扫把星的影子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扫把星瘫坐在沙滩上,手心里全是冷汗,灵猴在他肩头抖个不停。
他望着红儿坐在蛇颈龙背上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脚下那片恢复平静的影子,忽然觉得,这恐龙时代的沙子,烫得人心里发慌——他们不仅丢了魔盒,还揣着个随时会炸的“祖宗”,这日子,怕是比阴蚀王当帝王还要难。
海风吹过礁石,带着咸涩的气息,红儿依旧在岩石上刻着日子,只是这一次,刻痕里仿佛多了点别的东西,像解不开的结,缠在少年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