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带铁扇公主,回火焰山。”
依旧无人敢反驳。
十尾黑狐躺在血泊里,闭了闭眼,最终轻轻点了点头。
一旁的蜥蜴妖战战兢兢,立刻将囚牢钥匙扔了过去,不敢有半分怠慢。
牛魔王接过钥匙,满身是血,却挺直脊梁,在数万妖族的沉默注视中,一步一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这座破碎、冰冷、沾满鲜血的妖族大殿。
风卷起尘埃与血腥气,吹过断壁残垣。
妖帝输了,却不是输在实力;牛魔王赢了,却赢的满目疮痍。
妖族大殿崩碎,内乱埋下祸根,三界战火未熄,只留一地悲凉与残局。
破碎的妖族大殿早已不复往日威严,断柱斜插在尘埃里,穹顶裂开巨大的窟窿,冷风裹挟着血腥味灌入,吹得满地残砖碎瓦簌簌作响。
方才惊天动地的大战余波未散,空气中还漂浮着浓得化不开的妖气与血气,每一寸空间都浸透着死寂与苍凉。
牛魔王缓缓转过身,满身伤痕狰狞可怖,鲜血顺着他魁梧的身躯不断滴落,在地面晕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色花痕。
他手握染血的上古法器,身姿依旧挺拔如岳,可那挺拔之下,藏着的是耗尽一切的疲惫,与一场胜得毫无光彩的悲凉。
就在他准备迈步离开这满目疮痍的是非之地时,一道颤抖却坚定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一直缩在角落、战战兢兢的蜥蜴妖,拖着受伤的尾巴,连滚带爬地冲到牛魔王脚边,灰头土脸,眼神里却满是恳切与求生的渴望:
“平天大圣……带上我!求您带上我!我不想再留在这荒唐的妖庭了!”
话音未落,原本沉默如山的妖族大臣们,像是被戳破了最后一层伪装,纷纷从惊恐与呆滞中回过神来。
一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惶恐的妖王、长老、部族首领,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将牛魔王团团围住,语气卑微而急切。
“大圣!也带上我!”
“我们也想走!求您带我们离开这里!”
“我们再也不想侍奉那位嗜战成性的妖帝了!求您收留我们!”
人群拥挤,声音嘈杂,所有人都放下了往日的高傲与身段,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死死围在牛魔王身边。
他们曾是最先背叛他、最先嘲讽他、最先对着他喊打喊杀的人,可此刻,却全都摇身一变,成了最虔诚的追随者。
牛魔王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谄媚而惶恐的脸,看着这些前一刻还在哄笑他不自量力、下一刻便跪地乞求的妖族众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自嘲笑意。
他微微抬眸,摆出一副胜利者该有的姿态,可声音里却没有半分得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你们……倒是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明明不久之前,你们所有人都背弃了我,都站在十尾黑狐那边,对我嗤之以鼻,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恨你们。”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在残破的大殿里缓缓回荡,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只有一种看透了乱世纷争的麻木与哀伤。
蜥蜴妖连忙磕头,声音带着哭腔:
“大圣,我们知道错了!我们全都知道!”
其他大臣也纷纷附和,语气虔诚而卑微:
“牛魔王大人,您是真的厉害!是我们有眼无珠,错信了那位暴君!”
“我们不在乎什么权力,不在乎什么帝位,我们只想要一个正常人的日子,想要安安稳稳的生活!”
“我们再也不想待在这个荒唐、嗜血、永无宁日的妖族了!这里除了杀戮、奢靡、内乱,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想活下去!”
一句句哭诉,一声声哀求,刺破了妖庭最后的虚伪面具。
他们不是忠于牛魔王,他们只是忠于活下去,忠于不再被战火吞噬的安稳。
这场所谓的胜利,从来不是英雄的凯旋,而是一群乱世蝼蚁,在绝望中抓住的唯一生路。
牛魔王沉默了许久,看着眼前这群瑟瑟发抖、满眼期盼的妖族,看着身后倒在血泊之中、眼神复杂却依旧狠厉的十尾黑狐。
良久,他缓缓抬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罢了。”
“既然你们想走,那就跟着我吧。”
话音落下,蜥蜴妖与众臣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可那欢呼不敢太大声,只敢在喉咙里低低涌动,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对未来的茫然。
牛魔王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朝着殿外走去。
他的身后,愿意跟着他的密密麻麻、曾经背叛他、如今又依附他的妖族众人。
妖帝依旧坐在那里,胸口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牛魔王渐行渐远的背影,再次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忧伤。
他轻轻张了张嘴,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三界……
风更冷了,卷起漫天尘埃,将这座残破的大殿彻底掩埋在荒凉之中。
牛魔王带着浩浩荡荡的追随者,一步一步,朝着火焰山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从容,走得挺拔,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可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与废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