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天的战火早已烧尽了九霄云端最后一抹澄澈的蓝,残碎的云絮染着未干的仙血,沉沉地压在九天之上,连风都带着刺骨的凛冽与死寂。
红儿就那样静静坐在一尊斑驳的仙女雕像之下,雕像是上古神女的模样,衣袂翩跹却早已被战火削去了眉眼,只剩半截残破的身躯立在断壁残垣之间,像极了这满目疮痍的三界。
连日的厮杀耗尽了她所有仙力,纤细的手脚早已不复往日灵动,每一寸筋骨都透着撕裂般的钝痛,只得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杖,单薄的身影在萧瑟的仙风中微微发颤。
李天王与天蓬元帅一左一右守在她身侧,昔日威风凛凛的托塔天王,金甲上布满了裂痕,手中玲珑宝塔也黯淡无光,不复往日神光;
天蓬元帅的九齿钉耙斜倚在旁,俊朗的眉眼间满是疲惫与沧桑,再无半点天河统帅的意气风发。
他们二人小心翼翼地扶着红儿孱弱的肩头,指尖触到的是她冰凉的肌肤,与微微颤抖的肩骨,三人皆沉默地望着眼前那尊残破的神女雕像,目光空洞而悲戚,看得失了神,仿佛要从那冰冷的石身里,望穿三界无尽的苦难,望回那些早已湮灭在战火里的太平岁月。
空气里忽然漫开一股阴冷蚀骨的气息,带着无边的罪孽与死寂,冤孽大帝缓步走来。
他生得极美,是那种近乎妖异的、破碎的俊美,墨色长发随意披散,衣袍染着暗纹,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可偏偏那双桃花眼含着淡笑,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荒芜。
他停在三人面前,垂眸看着面色苍白的红儿,声音低沉而磁性,却字字戳心:
“红儿,你很痛苦吧,刚刚为了捉住武神,伤害了那么多人。”
那四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红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她猛地抬眼,清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眼底翻涌着恨意与悲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字字铿锵:
“冤孽大帝,你不必故作悲悯。首相的死因,你一直都知道,从头到尾,都是你一手策划,是你亲手将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你以为,我们真的拿你毫无办法吗?你以为你犯下的滔天罪孽,能永远被掩盖在三界的硝烟之下吗?”
冤孽大帝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那笑容凉薄至极,像极了九霄之上最冷的寒冰。
他目光扫过面色凝重的李天王与天蓬元帅,语气轻佻又残忍:
“所以,你们费尽心思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说这些我早已心知肚明,却不以为然的陈年旧事?是武神化作漫天飞灰,消散在这冰冷的天地间,连一丝仙魂都未曾留下。”
李天王瞳孔骤缩,望着冤孽大帝那依旧云淡风轻的脸,忽然注意到他白皙的脸颊上,一道清晰的掌印红肿未消,触目惊心。
他心头一震,沉声问道:
“你的脸……是不是被人打了?”
这话似乎触怒了冤孽大帝,他脸上的淡笑瞬间敛去,周身的戾气暴涨,阴冷的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带着极致的嘲讽与不甘:
“是被黑暗大帝打的,你们有意见吗?”
他猛地提高了声音,墨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癫狂与悲凉,
“你们这些困在天庭规矩里的仙,根本就不知道三界真正的模样!你们只看到我掀起的战火,只看到我带来的杀戮,却从未看清这三界从诞生之日起,就早已被血色浸染!”
红儿撑着木杖,勉强站直身子,泪水终于滑落脸颊,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晶莹:
“我们知道!这所有的杀戮,所有的流离失所,所有的仙妖陨落,都是因你而起!是你一手搅乱了三界的安宁,是你让无数生灵葬身战火,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错?”
冤孽大帝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悲怆,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听得人心头发酸,
“我何错之有?从三界混沌初开,杀戮就从未停止过!仙与妖斗,神与魔争,凡人相残,生灵涂炭,那时候,你们在哪里?所谓的天道,在哪里?无论是高高在上的仙,还是卑微如尘的凡,每一个生灵,从出生起就被困在杀戮与争夺里,生生世世,永无宁日!”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苍凉,目光望向远方混沌的天际,仿佛看到了三界最初的模样:
“直到天帝与母帝横空出世,对,就是大师兄、二师姐降临三界,这无尽的杀伐才终于有了转机,才有了天规,有了所谓的秩序。可那秩序,不过是捆缚弱者的枷锁,是掩盖真相的遮羞布!我们从出生起,就活在这样的三界里,活在这样的杀戮与不公之中,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顺应这三界与生俱来的本性罢了!”
风更冷了,卷着残碎的仙骨与尘埃,拂过那尊残破的神女雕像,拂过红儿泪流满面的脸颊,拂过李天王与天蓬元帅沉重的眉眼,也拂过冤孽大帝那张俊美却布满悲怆与戾气的脸。
四人立于三界的废墟之上,一边是刻骨的恨意与痛苦,一边是极致的癫狂与绝望,战火未熄,仙魂未安,而这三界的殇,仿佛从最初的最初,就早已注定,成了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浸满血泪的悲剧。
残云压顶,仙血未干,那尊上古仙女雕像在风中静默如泣,仿佛早已预见这场三界浩劫终无善终。
红儿被李天王与天蓬元帅稳稳扶着,拐杖在掌心攥得发白,连日征战带来的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至心口,可她眼中燃着的怒火,却比任何仙法都要滚烫。
望着冤孽大帝轻描淡写抹杀武神的模样,她字字泣血,声线颤抖却掷地有声:
“武神今日的下场,就是你明日的结局。”
冤孽大帝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
那笑声清冽、凉薄,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像是在听一句最可笑的戏言。
他生得极美,墨发垂肩,眉眼锋利如刃,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明明是绝色,却冷得叫人心寒。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三人,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