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权宜之计 暗夜密谋(1 / 2)

“北归营”撤至石宝指定的后方营地,位于大营东南约十里外的一处依山傍水的谷地。这里原是一处废弃的屯田庄院,房舍虽破败,但勉强能遮风避雨,且位置隐蔽,易守难攻,确是个休整的好去处。石宝还算厚道,不仅拨付了足额的粮秣、药品,还派来几名医官和数十名辅兵帮忙安顿伤员、修缮房屋。

连续数日的激战、潜伏、苦斗,早已将“北归营”上下所有人的精力体力榨干。一旦安顿下来,许多人连饭都顾不上吃,倒头便睡,鼾声如雷。重伤员得到了相对妥善的救治,轻伤员也终于可以安心处理伤口。营地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疲惫的喘息声。

林冲的臂伤被重新清洗上药,仔细包扎。医官叮嘱需静养旬日,不可再动武用力。他靠在临时铺就的草榻上,却毫无睡意。营外淅淅沥沥又下起了江南常见的细雨,敲打着残破的窗棂和屋顶,更添几分清冷与寂寥。

吴用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稀粥进来,见林冲睁着眼望着屋顶出神,轻叹一声,将粥放在一旁矮几上:“员外,多少用些吧。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林冲缓缓坐起身,接过粥碗,却只是端着,热气氤氲着他疲惫而沉静的脸。“吴先生,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吴用神色一黯,低声道:“粗略清点,从游击遇伏到昨夜平叛守滩,连同之前落雁荡的损失……我‘北归营’如今能战者,已不足两百。重伤需长期休养者五十余,轻伤者几乎人人有份。阵亡及失踪者……过百。”他顿了顿,声音更低,“武松兄弟伤势最重,失血过多,又添新创,高热反复,医官说需精心调理月余,且左臂恐留残疾。鲁大师外伤虽可愈,但内腑似有震伤,亦需静养。燕青兄弟倒是筋骨强健,伤势无碍。”

不足两百……林冲握着粥碗的手紧了紧。南来之时,尚有三百余可战之兵,短短旬日,折损近半。而这损失,大半并非在与正面的童贯大军对决中,而是消耗于内奸的背叛、同袍的倾轧。这比在梁山泊面对明刀明枪的围攻,更让人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石宝元帅那边,有何后续安排?”林冲问。

“石元帅已派人送来抚恤,并再次强调让我营安心休整,东线防务暂由凌振、蒋敬等人负责。他还提及,已拟就奏报,将秦独叛乱、我营力挽狂澜之事,以及……邓元觉可能牵涉其中之疑点,一并急报圣公方腊,请求圣裁。”吴用道,“只是,圣公远在西线,与童贯主力鏖战正酣,何时能顾及东线内务,尚未可知。且那邓元觉乃明教法王,在教众中威望甚高,圣公是否会为了我们这支外来客军,严惩其亲信重臣,犹未可知。”

林冲默然。吴用所言,正是他心中忧虑。方腊此刻最需要的是稳定后方,全力迎击童贯。处理邓元觉,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教众不满甚至内讧。权衡之下,牺牲或冷落他们这些“外人”,以换取内部暂时的平衡与团结,并非不可能。

“杜微将军可有消息?”

“杜先锋今晨曾秘密来访,见员外沉睡未醒,留下口信便匆匆回江防了。”吴用道,“他说,昨夜水军虽击退官军渡江先锋,焚毁俘获船只数十,但自身亦损失不小。童贯北岸大营正在加紧打造更多渡船,征集更多水手,下一次渡江攻势,规模必将更大。他恳请石元帅速向西线求援,增派水军战船。另外……”吴用压低声音,“杜先锋私下说,石元帅对邓元觉之事,似乎……颇有顾忌,奏报中措辞可能较为委婉。他让我们早作打算。”

早作打算……林冲咀嚼着这四个字。杜微是聪明人,也是相对可信之人。他这是在暗示,石宝未必能完全指望,甚至可能在某些压力下做出妥协。

“我们自己的打算呢?”林冲看向吴用。

吴用沉吟道:“眼下我营伤亡惨重,急需休整,无力主动作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战力,同时暗中积蓄力量,结交可信之人,打探各方消息。江南非久留之地,内斗倾轧,外敌环伺,绝非实现我等复仇夙愿、传承梁山精神之理想所在。或许……待童贯此番攻势告一段落,局势稍明,我们该考虑……另寻出路。”

“另寻出路?”林冲目光一闪,“去何处?回北方?还是……继续向南?”

“北方童贯势大,根基已失,回去无异送死。”吴用摇头,“继续向南,或往闽、广之地,或许还有辗转腾挪之余地。只是……那便彻底成了无根浮萍。且南方情势,未必比江南简单。”

两人一时沉默。雨声淅沥,更显帐中空寂。前路迷茫,进退维谷,正是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先顾眼前吧。”良久,林冲缓缓道,“传令下去,全营安心养伤,抓紧操练恢复,但外松内紧,夜间岗哨加倍,提防任何可能的‘意外’。你与燕青,继续设法打探消息,尤其是圣公方腊对东线秦独之事的反应,以及……童贯大军的下一步动向。”

“是。”吴用应道,犹豫了一下,又道,“还有一事。今日午后,营外曾有不明身份的探子窥视,虽被巡哨惊走,但……恐怕有人并未因秦独之死而罢手。”

林冲眼中寒芒微现:“树欲静而风不止。由他们去吧,只要我们自身不乱,他们便无机可乘。”

吴用告退后,林冲独自坐在榻上,慢慢喝完那碗已微凉的粥。臂伤隐痛,但更痛的是心中的重压。卢员外将这支队伍交给他,是希望留下火种,传承大义,而非在这异乡的泥潭中无谓地消耗、湮灭。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破旧的木窗。细雨如丝,远山如黛,江南的景致在雨中朦胧而凄美,却丝毫无法化解他胸中的郁结与警惕。

当夜,细雨未停。林冲因伤疲惫,早早睡下。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帐外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熟悉的脚步声惊醒——那是燕青刻意放轻,但特有的节奏。

“员外,醒着吗?”燕青的声音在帐外低低响起。

林冲瞬间清醒,低声道:“进来。”

帐帘掀开,燕青闪身而入,浑身带着夜雨的湿气和寒意,但眼神晶亮,毫无倦意。他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人,披着斗篷,帽檐低垂。

“这位是……”林冲手已按上榻边长剑。

那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粗豪而熟悉的脸庞,竟是杜微!

“杜先锋?”林冲微愕,“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