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教头深明大义,果敢决断!”杜微肃然起敬,“物资向导,杜某亲自督办,三日后子时,必于预定地点交割!预祝林教头与‘北归营’众位好汉,旗开得胜,扬威江北!”
送走杜微,林冲立刻召集吴用、燕青及营中尚能理事的几名头领,宣布了北上决定。众人虽知此去凶险,但并无一人退缩,反而有种终于要直面仇敌的释然与亢奋。
“他娘的!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一名断了一臂、用布带将刀绑在残肢上的老卒嘶声道,“老子这条胳膊丢在梁山,这次去江北,定要用童贯狗贼的项上人头来祭!”
“对!报仇!报仇!”众人低声应和,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接下来三日,“北归营”如同上紧了发条。明面上,依旧是休养操练,波澜不惊。暗地里,所有能行动的士卒都在默默准备。检查兵刃,缝补甲胄,打制便于长途行军的绑腿和草鞋,将干粮、盐巴、火石等物分装成小包。林冲、吴用、燕青则反复推演行军路线、侦察方案、可能的伏击地点以及撤退计划。燕青与石宝派来的两名绝对可靠的向导多次密议,最终选定了一条尽可能避开村镇、沿丘陵荒野行进的隐秘路线。
武松得知要北上打童贯,挣扎着要起身随行,被林冲严厉喝止:“武松兄弟,你伤势未愈,强行出征,非但帮不上忙,反成累赘!留下养好伤,便是对兄弟们最大的支持!待我们得胜归来,还需你这条好汉镇守营地!”武松虽不甘,但也知林冲所言在理,只能咬牙切齿地捶打着床板,独目含泪,嘱托同袍多杀敌寇。
鲁智深也被林冲强令留下养伤,兼且坐镇后方营地,防备可能的“意外”。鲁智深虽不情愿,但也知自己内伤未愈,强行赶路恐拖累大军,只得应下,将禅杖重重一顿:“林教头放心!有洒家在,哪个宵小敢来营地生事,管教他来得去不得!”
第三日夜,子时。万籁俱寂,细雨又至。
“北归营”驻地,灯火全熄。一百八十余名挑选出的、伤势不影响长途奔袭和激烈战斗的精锐士卒,早已整装完毕,在黑暗中沉默肃立。他们尽量轻装,只携带必要兵甲、三日干粮和急救药品。人人脸上涂了防反光的泥灰,眼神在雨夜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
林冲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蓑衣,长枪用布裹了背在身后,腰悬佩剑。他最后看了一眼营地中那些无法同行的重伤兄弟和留守的鲁智深等人,重重抱拳,无声一礼。然后,转身,对燕青和两名向导点了点头。
燕青会意,做了个出发的手势。
一百八十余条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离开营地,没入东南方向的丘陵雨幕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杜微亲自押送的几辆满载物资的骡车,也在数里外一处僻静的山坳等候。双方汇合后,杜微将物资交割,又额外奉上十几匹驮马和一份最新的江北官军动向简图。
“林教头,保重!杜某在东线,盼君等捷报!”杜微用力抱拳,眼眶微红。
“杜先锋保重!静候佳音!”林冲还礼,不再多言,率队继续北上。
雨夜行军,道路泥泞,但无人抱怨。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执行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他们别无选择,亦无所畏惧。因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血海深仇的元凶,是毁灭了他们家园的恶魔。纵使刀山火海,亦要闯上一闯!
孤军北上,深入敌后,阻截数万精锐。这是一场螳臂当车般的悲壮远征。但“北归营”这把历经磨难的复仇之刃,已然出鞘,带着北地的风雪记忆与江南的烟雨新伤,义无反顾地刺向了那笼罩在长江北岸的、最浓重的黑暗。
明处,东线江防依旧,似乎风平浪静。暗处,一支孤军已如离弦之箭,射向了决定江南命运的另一处战场。而阴谋的阴影,是否真的已被石宝的承诺隔绝?唯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