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绝境求存 奇谋暗生(1 / 2)

安庆一夜,虽挫败了童贯里应外合的图谋,却也如林冲所料,彻底暴露了“北归营”这支孤军的存在。

晨雾未散,官军的搜剿便已展开。童贯用兵老辣,虽暂缓渡江,却绝不会放任一支能威胁其侧后的敌军在眼皮底下活动。数百骑兵配合大批步兵,以老鸦矶为中心,呈扇形向周边山林、村落展开拉网式搜查。更有熟悉地形的本地乡勇、衙役带路,逐片清剿。

林冲率部退回山中营地的途中,便遭遇了数股官军斥候。虽凭借山林地形和预先设置的陷阱、疑兵,将其击退或引开,但行踪轨迹已然留下。

“此地不可久留。”回到岩洞营地,林冲立刻召集众人,“官军已知我方大致方位,必会调集重兵围困搜山。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往何处去?”吴用看着简陋地图,眉头深锁,“东面是安庆府,经昨夜之事,城门紧闭,戒备森严,混入不易。西面、南面皆是丘陵荒野,人烟稀少,但官军骑兵可纵横驰骋,我们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北面……是长江。”

四面皆敌,无处可去。

洞内一时寂静,只有洞外隐约传来的搜山呼喝声和远处犬吠。一百八十余人,人人带伤,疲惫不堪,粮草仅剩两日之量。绝境,真正的绝境。

林冲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安庆府东北方向,长江的一个拐弯处。那里标注着三个小字:“雷公荡”。

“去这里。”林冲手指点下。

众人望去,皆露疑惑。雷公荡,是一片方圆数十里的巨大芦苇沼泽,水道纵横,泥潭遍布,终年瘴气弥漫,本地人亦视为畏途,罕有进入。去那里,与自投罗网何异?

“雷公荡地形极端复杂,大股官军难以展开,骑兵更是无用武之地。”林冲解释道,“且其中多有隐秘水道,可通长江。杜微将军曾提过,早年有江贼盘踞其中,官府屡剿不灭。我等避入其中,或可暂避锋芒。”

燕青眼睛一亮:“我侦察时也曾留意此地。确如教头所言,沼泽边缘偶见废弃的窝棚、破船,似有隐秘通道。只是其中毒虫瘴气,需万分小心。”

“再险,也比留在此地被官军瓮中捉鳖强。”一名头领咬牙道。

吴用沉吟片刻,补充道:“雷公荡虽险,却也有好处。一则官军轻易不敢深入,二则靠近江边,或许能寻机与杜微将军的水军取得联系,三则……若真能摸清水道,或许能出其不意,袭扰官军粮道,甚至……”他看向林冲,未尽之言,众人皆明——甚至能威胁童贯大营侧后!

“就这么定了。”林冲决断,“立刻收拾,轻装简行,只带必要兵甲、一日干粮、药物。重伤员……”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中那十几名实在无法行走的兄弟,声音沉痛却坚定,“留下,藏于岩洞深处,备足食水药物,能否活命,看天意了。”

被留下的伤员无人哭喊,反而挣扎着抱拳:“教头保重!多杀狗官军!”“弟兄们,替我们多砍几个!”

林冲重重点头,不再多言,率能行动的约一百五十人,迅速撤离岩洞,钻入密林,向东北方向的雷公荡潜行。

转移之路,艰险异常。官军搜山队伍越来越密,好几次险些迎面撞上。全靠燕青等侦察兵提前预警,以及林冲果断指挥队伍钻入更险僻的沟壑、溪流,方才险险避开。途中又有数名伤势较重的士卒掉队或倒下,只能含泪留下,藏于隐蔽处。

傍晚时分,队伍终于抵达雷公荡边缘。放眼望去,无边无际的芦苇在暮色中如同灰黄色的海洋,随风起伏,发出沙沙的呜咽。水洼星罗棋布,泥潭泛着暗沉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水草腐烂与某种腥甜混合的怪味。蚊虫如烟,扑面而来。

“用布裹紧头脸手脚,涂抹驱虫药草。三人一组,以绳索相连,探路前行。遇不明水域、泥潭,绝不可轻易涉足。”林冲下达指令。

队伍如一条细长的蜈蚣,小心翼翼探入芦苇荡。脚下是松软滑腻的淤泥,时而没至脚踝,时而深及大腿。芦苇杆高过人头,视线受阻,只能凭感觉和前方探路者留下的标记前进。毒虫叮咬,闷热难当,瘴气吸入,头晕目眩。

行不过二三里,便有数人因伤口感染、瘴气中毒或体力不支倒下。林冲命人就地取材,用芦苇扎成简易担架,轮流抬着前行。速度愈发缓慢。

就在此时,后方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声和犬吠!官军竟循迹追到了沼泽边缘!

“快!加快速度!”林冲低喝,心中却是一沉。在如此地形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忽地,前方探路的燕青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示警。众人立刻伏低。

只见左侧芦苇丛中,无声无息地划出几条狭长的独木舟。舟上之人,身穿破烂水靠,面目黝黑,手持鱼叉、梭镖,眼神警惕而凶狠,约莫二三十人,呈扇形隐隐将“北归营”队伍半包围。

是盘踞此地的水匪?还是官军假扮?

林冲手握枪杆,示意众人戒备,自己则上前一步,沉声道:“各位朋友,我等乃江南义军,遭官军追杀,借宝地暂避,绝无恶意。请行个方便。”

独木舟上,一个看似头领的疤面汉子打量着林冲等人,目光尤其在那些虽狼狈却依旧制式的兵甲上停留片刻,哑声道:“义军?哪个部分的?为何到此?”

“东线,石宝元帅麾下‘北归营’。”林冲坦然道,“昨夜安庆之事,便是我等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