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湖湾暗影 宴上机锋(1 / 2)

接下来的数日,北归军依照林冲部署,如同精密的蛛网,悄然覆盖鄱阳湖西岸一隅。

燕青与邹渊的巡湖小队愈发活跃。他们不再刻意避开“护教圣兵”的巡逻路线,反而时常“恰好”与其相遇,双方隔着一段距离互相观察,偶尔还会点头致意,做出协同巡防的姿态。邹渊手下几个水性极佳、面貌普通的兄弟,甚至“偶然”帮“护教圣兵”的船只拖过浅滩,攀谈间打探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渐渐混了个脸熟。而真正的侦察重心,始终放在那几处可疑的隐蔽湖湾以及联通陆上的小径上。

功夫不负有心人。第三日深夜,燕青亲自带队潜伏在一处湖湾外围的芦苇丛中,借着晦暗的月光,终于看到了期待又警惕的一幕——一艘形制普通、无旗无号的乌篷小船,如同鬼魅般从湖心浓雾中驶出,悄然靠向湖湾。船上下来三个黑影,与岸上早已等候的两人低声交谈片刻,交接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随即迅速分开。小船遁入雾中消失,岸上两人则带着包袱,沿着一条几乎被杂草掩盖的小路,快速向“护教圣兵”大营方向潜行。

“是信使!包袱里定是书信或信物!”燕青强压心中激动,没有轻举妄动打草惊蛇。他留下两人继续监视湖湾,自己带另一人远远缀着岸上那两人,直至看见他们绕过大营正面哨卡,从一处隐蔽的侧门闪入营地深处。

几乎同时,武松带队在山林拉练时,也偶然发现了一条极其隐秘、近乎垂直的峭壁小径,有新鲜攀爬痕迹,且沿途丢弃着并非本地山民常用的干粮包装。小径尽头,可远眺鄱阳湖,也隐约能望见“护教圣兵”大营的后勤区域。

线索开始逐渐拼凑。邓元觉与外界的联络,不仅有水路隐秘接头点,似乎还有陆上的备用通道。

吴用将这些情报迅速整理,通过方腊安排的秘密渠道送达观湖亭。方腊的回信简短而凝重:“已知,继续深查,务求铁证。王禀部近日攻势稍缓,似在调整部署,恐与邓元觉之联络有关。尔等务必谨慎,邓元觉多疑,或已有所察觉。”

果然,平静之下,暗流愈发汹涌。就在收到方腊密信的次日,邓元觉的正式邀请帖送到了北归军营中。帖上言辞恳切,称仰慕林都统威名,特设“和解宴”,邀林冲及北归军主要头领前往“护教圣兵”大营赴宴,“一来为东线弟兄接风洗尘,二来共商西线御敌之策,消除隔阂,同仇敌忾。”

帖子送到了林冲与吴用面前。武松当即冷哼:“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是那姓邓的察觉了什么,想摆鸿门宴试探,甚至……”

鲁智深摩拳擦掌:“怕他个鸟!洒家正好去会会那装神弄鬼的,看他是不是三头六臂!”

吴用羽扇轻摇,沉吟道:“此宴凶险,但不得不赴。若拒,反显得心虚,坐实其疑。关键在于,如何赴宴,既能探其虚实,又能保自身无虞。”

林冲看着那印制精美、却隐隐透着一股香火气的请帖,目光沉静。他左臂的伤处仍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此刻并非逞强之时。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宴,要赴。人,不能多。我与吴先生同去,燕青带十名最机警的兄弟随行护卫,皆暗藏短刃,不可带长兵。武松兄弟,鲁大师,你们留守大营,务必提高戒备,营外多设暗哨,若有异动,即刻按预定方案应对,必要时可向圣公中军求援。”

他顿了顿,看向吴用:“先生,宴席之上,劳你多与周旋,察言观色。我伤势未愈,可稍显萎靡,话不必多,听其言,观其行即可。”

吴用点头:“员外放心,吴某晓得。”

赴宴当日黄昏,林冲只着一身半旧战袍,未披甲胄,左臂刻意未做紧绷包扎,显出行动不便之态。吴用青衣纶巾,手持羽扇,一副军师打扮。燕青及十名精悍士卒皆着普通军服,腰佩短刀,神色警惕。

“护教圣兵”大营辕门洞开,两列身穿火焰纹饰皮甲、手持长戈的卫士肃立,神情倨傲。一名面白无须的中年执事迎出,自称姓何,笑容可掬地将林冲一行人引入营中。

营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规整森严。道路宽敞,营帐排列井然有序,操练声、诵经声隐隐传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气息与一种莫名的肃杀感。林冲暗自留心,发现营地布局暗合某种阵势,关键路口有望楼,防卫层次分明,确非寻常乌合之众。

宴设在中军大帐。帐内颇为宽敞,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周点着儿臂粗的牛油蜡烛,火焰跳跃,映得帐内明暗不定。正中央主位空悬,其下左右分设两列案几。此刻已有数人在座,气息沉凝,目光如电,显然都是邓元觉麾下得力干将。

见林冲等人入内,帐内众人目光齐刷刷投来,带着审视、好奇、乃至隐隐的敌意。何执事引林冲、吴用至左首前两位落座,燕青等人则被安排在帐外偏席。

刚落座不久,只听帐后环佩叮当,一名身材高大、披着绣满金色火焰纹饰的玄色法袍、头戴金冠的中年男子,在一众随从簇拥下缓步而出。此人面庞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三缕长须飘洒胸前,步履沉稳,顾盼自雄,正是权倾江南西线、信徒众多的邓元觉。

帐内众人齐身行礼:“参见法王!”

邓元觉含笑摆手,目光径直落在左首的林冲身上,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亲和:“林都统!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果然英气非凡!这位便是算无遗策的吴用先生吧?二位远道而来,助阵西线,邓某不胜欣喜!”

林冲与吴用起身见礼,言辞谦谨。林冲刻意动作稍缓,显出力不从心之态。

邓元觉在主位落座,目光在林冲左臂停留一瞬,关切道:“听闻林都统安庆血战,伤势不轻,如今可好些了?邓某营中颇有良医良药,稍后便让人送去。”

“有劳法王挂怀,伤势已无大碍,将养些时日便好。”林冲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那就好,那就好!身体是抗敌的本钱!”邓元觉笑道,随即举杯,“来,这第一杯,敬林都统与北归营众位好汉,安庆力挽狂澜,功在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