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黑衣首领极为悍勇,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竟不顾伤势,狂吼一声,刀光暴涨,逼退泥鳅,猛地将手中那个油布小包奋力掷向湖心浓雾深处!
“拦住!”邹渊目眦欲裂。
就在此时,一道灰色身影如同夜枭般从湖边一棵大树上飞掠而下,正是燕青!他一直在高处统筹监视,见下方动手,立刻赶来接应。眼见油布包飞向湖心,燕青身在半空,手中早已扣住的一枚飞石激射而出!
“啪!”飞石精准地打在油布包上!油布包被打得斜飞出去,改变了方向,落在离岸不远处的浅水芦苇丛中。
黑衣首领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绝望,旋即又被疯狂取代,竟合身扑向燕青,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留活口!”邹渊急喊。
燕青身法灵动,侧身避过对方搏命一刀,手中短刃如同毒蛇吐信,连点对方手腕、肩井数处穴道。黑衣首领闷哼一声,弯刀脱手,半边身子酸麻,被随后赶到的泥鳅、水鬼死死按在地上,捆了个结实。
从动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湖湾重归寂静,只有浓雾翻滚,以及何执事压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声。
“快!清理痕迹,带上人和东西,撤!”邹渊低声下令,自己则迅速蹚入浅水芦苇丛,摸索片刻,找到了那个被打落的油布包。入手沉重,里面似乎不止书信,还有硬物。
众人动作迅速,将三名俘虏用黑布蒙头,堵紧嘴,抬上带来的简易担架,又将小舟拖入芦苇深处隐蔽。燕青仔细检查了现场,确认没有遗落明显物品,并故意留下几处指向其他方向的模糊痕迹后,一行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没入浓雾与芦苇荡中,沿着预先探明的隐秘路径,快速返回北归军大营。
当林冲和吴用被紧急唤醒,来到营地深处一座特意加固、隔绝内外的帐篷时,看到的是三个被牢牢捆缚、狼狈不堪的俘虏,以及摆在桌上那个湿漉漉的油布包裹。
燕青简短汇报了抓捕过程,邹渊则小心地打开油布包。里面是两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以及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黝黑沉手、刻有复杂花纹的玄铁令牌。令牌一面是狰狞兽首,另一面则是一个古篆“令”字,样式古朴,绝非寻常之物。
吴用小心地检查了火漆和信函外部,确认无毒且密封完好后,看向林冲。林冲点头:“拆。”
吴用轻轻剥开火漆,取出信笺。第一封是王禀写给邓元觉的,语气倨傲中带着催促,大意是:所许“鄱阳以西,圣教自治”之诺,朝廷已准,然邓元觉须即刻履行约定,于三日内“让开湖口要道,并协同破方腊中军”,届时以“赤焰火箭三支”为号,里应外合。事成之后,不仅保其地盘,更有“国公”之封云云。信中还提及,前次所送“定金”已收,催促剩余“诚意”。
第二封则是邓元觉的回信草稿,言辞恭顺,表示“一切已安排妥当,三日后子时,湖口哨卡皆换某之心腹,火箭为号,必开通道,并引王师直捣方腊所在”。信中还提到“北来林冲部,虽勇而孤,初来乍到,已加监视笼络,若其不识抬举,届时一并除之”。
铁证如山!
帐内一片死寂,唯有粗重的呼吸声。尽管早有猜测,但当通敌卖国的确凿证据摆在面前时,那股寒意与愤怒依旧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邓元觉……好贼子!”武松咬牙低吼,“哥哥,还等什么?有了这信和令牌,还有这狗屁执事和官军信使做人证,立刻禀明圣公,发兵宰了那老狗!”
鲁智深也须发戟张:“洒家这就去点兵!”
“且慢。”林冲声音沉冷,压下众人的激愤,“证据确凿,但如何用,何时用,需圣公定夺。邓元觉手握重兵,党羽遍布,若贸然行动,恐逼其狗急跳墙,提前发动,祸乱更大。且王禀约定之期是‘三日后’,时间紧迫。”
他看向吴用:“先生,立刻将信函内容摘要抄录,连同令牌,由你与燕青亲自护送,密呈圣公。将我等分析及建议一并禀明:王禀约定三日后子时行动,邓元觉必在那时发难。建议圣公将计就计,提前部署,于湖口设伏,同时以迅雷之势控制或解决邓元觉及其核心党羽,接管其军。此间关键,在于绝对保密与雷霆速度。”
吴用重重点头:“明白!我即刻与燕青动身。”
林冲又看向地上三名俘虏,尤其是那黑衣首领:“分开严密看管,设法撬开他们的嘴,尤其是这信使,我要知道王禀大营更详细的部署,以及他们后续可能的联络方式。但要小心,邓元觉一旦发现何执事与信使失踪,必起疑心,可能会提前发动或改变计划。营地戒备提到最高,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众人领命,各自匆匆而去。
帐内只剩下林冲一人。他拿起那块冰凉的玄铁令牌,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的花纹,眼中寒芒如星。三日后子时……这短短的时间,将决定江南西线的命运,也将决定北归军和他自己的生死存亡。
他缓步走出帐篷,东方天际已微微泛白,浓雾未散,但晨曦的力量正努力穿透这厚重的帷幕。湖风带着水腥气扑面而来,也带来了远处营区渐渐响起的晨起号角与操练声。
平静即将打破,真正的风暴,已迫在眉睫。而这一次,他和他伤痕累累的北归军,将不再是暗中窥探的潜行者,而是站到了决定这场风暴走向的最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