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音节出口时，彭涵汐猛地咳嗽起来。
咳得撕心裂肺，嘴角溢出血丝。
可她的眼神却亮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
“癸酉年，三月初七……”她喃喃道，“我曾在昆仑北坡，写下最后一道镇魂令。”
冉光荣落地，单膝跪地，耳后疤痕彻底崩裂，血流如注。他喘着气，抬头看向那棵摇晃的巨树，冷笑道：“原来你不是庹亿帆的傀儡……你是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坟头草’。”
树身颤抖，枝叶哗动，竟传出一阵低沉的哼鸣，与彭涵汐刚才咳嗽的节奏完全一致。
“声纹密钥……开了。”刘淑雅忽然说，手指抹过眼角血纹，将血涂在眼皮上，“我看见了——她前世最后写的那句话，刻在战车轮轴上：‘若魂不灭，声必归。’”
彭涵汐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焦距，只剩一片清明。
她解下公文包，双手捧出子母封魂袋，轻轻放在雪地上。
然后，她脱下旗袍外罩的星象纱衣，抖开，铺在封魂袋上。
“借我今世之身，还彼时之诺。”她轻声道，“父亲，这页河图，我亲自填完。”
纱衣无风自燃，火焰呈青白色，不灼人，却让整片冰隙温度骤降。
封魂袋爆开，符纸纷飞，拼成一幅完整的《河图残卷》虚影，直扑青铜巨树！
树身剧烈扭曲，人脸哀嚎，最终汇聚成一个声音：
“不——该是我吞了地脉！不该是你们……唤醒它！”
陈清雪没听。
她抱着妹妹，一步步走向哭丧棒。
那根棒子此刻已不再悬浮，而是深深插入雪地，像一棵等待结果的枯树。
“你怕吗？”她问怀中人。
妹妹摇头，伸手抚她脸颊，指尖温软，像小时候一样。
“不怕。”她说，“我们本来……就在一起。”
陈清雪点头。
她将手腕再次割开，让血滴入哭丧棒根部。
金血与黑棒相触，轰然一声，整根棒子开始重组，裂缝弥合，符文流转，顶端渐渐显出一朵半开的莲形器首。
“你不是祭品。”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她们能听见，“你是我的劫，也是我的光。”
妹妹笑了。
然后，她轻轻推开姐姐的手，站起身。
虽虚弱，却站得笔直。
她看了陈清雪一眼，又看了一眼那根哭丧棒，忽然张开双臂，扑了上去！
轰——！
金光炸裂，两道身影交叠，化作一道金虹，直冲棒心！
哭丧棒剧烈震颤，发出龙吟般的长啸，整座昆仑仿佛都在共鸣。
冉光荣抬头，看见棒身浮现出一只尚未闭合的眼睛图案，眼睑半垂，似睡非睡。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这只眼，还在等一个人，闭上它。
彭涵汐跪在雪地，手中捏着一片燃烧后的符纸灰烬，轻声道：“声归了……可命呢？”
刘淑雅站在一旁，左脸血痕缓缓愈合，酒窝重新浮现。她望着那根悬浮的哭丧棒，忽然咧嘴一笑：
“下次别啃纸钱了，改吃巧克力吧，至少甜一点。”
哭丧棒缓缓下降，最终稳稳立在雪地中央。
金光渐敛，可那道眼睛图案，依旧未闭。
陈清雪单膝跪地，伸手握住棒身。
掌心与裂缝贴合的瞬间，她听见一个声音，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自己的喉咙里响起：
“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