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淤泥怀表藏因果(1 / 2)

排水管深处,黑水如活物般翻涌,人皮鼓悬于水面之上,鼓面微微震颤,那枚旋转的二维码在幽光中泛着冷铁般的色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锈与檀香混杂的气息——是镇魂香灰开始挥发了。

彭涵汐的手稳得不像凡人,指尖夹着那片从淤泥核心带取出的怀表残壳,轻轻放入公文包内层的子袋。袋子口沿绣着细密的星斗图,此刻正微微发烫,像是吞下了不该存在的东西。她没说话,只是将平光镜片推上鼻梁,再戴上玳瑁老花镜,双重视觉交错锁定金属表面的刻痕。

“P.H.76。”她念出这三个字母和数字时,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一遍,却不带一丝颤抖。

冉光荣蹲在一旁,左手三枚乾隆通宝贴地排开,呈品字形嵌入湿泥。他没用《奇门遁甲》纸页,也没喷血布卦,而是从乾坤袋里抓了一把炒熟的花生米,一颗颗按进地面,围成半圆。花生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得诡异,在这死寂的地下管网里,竟压过了远处鼓面将响未响的低频震鸣。

“这表不是时间的遗物,”他说,“是因果的锚点。”

话音刚落,刘淑雅右眼眼角的血纹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从中穿过。她咬住下唇,没吭声,但右手已经悄悄伸进口袋,攥住了那块昨夜剩下的糖画残渣——她知道,只要再吃一口,就能看见更多。可也知道,每看一次,灵魂就薄一分。

陈清雪站在最外围,刑天斧斜扛肩头,斧刃朝天。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鼓上,也没有盯二维码,而是死死锁住水中倒影——那里,怀表的齿轮虚影正在缓缓转动,映出的画面却不是现在,也不是刚才众人所见的幻象。

是一个男人的背影。

穿旧式警服,腰间别着无编号的九二式手枪,右手握着一把军刀,刀尖滴血。他站在海河边,脚下躺着一具穿蓝布衫的女人,手腕上的红绳断了半截,随风飘荡。

画面只持续了不到两秒,便碎裂如玻璃。

“黎波。”陈清雪低声说,不是疑问,是确认。

彭涵汐摘下了眼镜。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见她露出完整的双眼——瞳孔深处有极淡的金纹流转,像是古籍上描摹的日晷投影。她深吸一口气,从旗袍袖中抽出一截泛黄的丝绢,正是《河图残卷》最后一段未补全的部分。

“以血为引,逆溯其踪。”她轻声道,随即用镇尸银钉刺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怀表齿轮中央。

刹那间,铜绿剥落,齿轮自行转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如同老式座钟在午夜重启。

光影浮现。

不再是碎片。

而是完整的一幕——1976年,七月十四,深夜。

雨下得不大,但风急。海河堤岸泥泞不堪,女人跪在排水口前哭喊:“哥!我不想嫁给那个日本人!求你救我!”

男人沉默良久,最终摇头:“家族命脉要紧,你逃不掉的。”

女人崩溃,转身奔向河心。男人追出几步,停下。他从怀中掏出七枚纸钱,压在青铜盘边,低声念道:“替命七年,阴债阳偿。”

然后,他拔出军刀,走向另一个方向。

镜头拉远,树影后站着一名穿日军军装的男人,面容模糊,但胸前勋章清晰可见——菊花纹章,昭和年制。他手中拿着一块怀表,正是此刻他们手中的这一枚。

而当他抬起脸时,所有人都看清了。

那张脸,与黎波有七分相似,却又更冷、更硬,像是同一张脸被岁月和仇恨重塑过。

“养父……”彭涵汐喃喃道,手指几乎捏碎了那截丝绢。

影像戛然而止。

怀表齿轮停转,表面凝起一层白霜,像是被某种力量封印。与此同时,公文包突然剧烈震动,子袋自动开启,一股黑气从中喷涌而出——不是烟,是影像。

一个身穿日军军装的男人悬浮半空,双手交叠于腹前,脚不沾地。他胸口挂着一枚怀表,表盖打开,指针逆时针飞速旋转。他的眼睛是灰白色的,没有瞳孔,却直勾勾“望”向现实中的三人。

“千面罗刹……还没动手,倒是你们先挖出了我的根。”他的声音像是从多台老式收音机里同时播出,带着电流杂音,“可惜啊,知道真相的人,活不过三更鼓。”

话音未落,黑气猛然收缩,重新钻回公文包内。包身烫出七个焦黑小孔,排列成北斗状。

刘淑雅踉跄后退一步,右眼血纹已蔓延至耳根,皮肤下隐隐有蛛网状凸起。她抬手摸了摸,指尖沾血。

“不是幻觉。”她说,“是真的。他在用这件证物当通道,试图现世。”

冉光荣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泥灰,顺手将最后一颗花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哟,这不就是现代版的‘借尸还魂’么?”他咧嘴一笑,嘴角却不见笑意,“以前是跳大神,现在是靠电子设备传信号,靠文物残片搭桥接阴——科技改变生活,连鬼都学会搞信息化建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