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工业大学机械学院的李永年院长是周四上午到的红星厂。
他没带随从,自己开着一辆老式桑塔纳,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戴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更像个中学老师而不是大学教授。
林凡带着韩博、陈启明在厂门口迎接。
“李院长,欢迎欢迎!”林凡上前握手。
“林厂长,久仰。”李永年握手的力道很足,“韩博士的论文我拜读过,写得很有深度。陈老师在中科院时的那篇关于自适应控制的文章,我也印象深刻。”
开门见山,直奔技术。
林凡喜欢这种风格。
“李院长过奖了,咱们里面请。”他引着李永年往研究院走。
路上,李永年看着厂区环境,频频点头:“虽然地方不大,但干净整洁,管理得不错。我见过不少企业,车间外面堆满杂物,你们这里没有。”
“管理是基础。”林凡说,“技术再好,管理跟不上,也出不来好产品。”
“说得好。”李永年赞许地看了林凡一眼。
研究院小楼里,韩博已经准备好了演示场地。
“李院长,这就是我们的‘启明一号’样机。”韩博介绍道,“旁边那台是正在装配的第二台,三天后就能完工。”
李永年走到设备前,仔细查看。
他没有问那些表面的问题,而是直接指向核心:“主轴电机的冷却系统是怎么设计的?我看你们没用油冷。”
韩博眼睛一亮,遇到懂行的了。
“我们用的是气冷加循环水冷双重系统。”他打开设备侧面的护板,“这里有个小型压缩机,把空气冷却后吹向电机外壳。同时,电机内部有冷却水道,水循环带走热量。这样设计,成本比油冷低,维护也简单。”
“散热效率够吗?”李永年问。
“实测数据,连续运行八小时,电机温升不超过45度。”陈启明调出测试曲线,“我们优化了控制算法,在保证切削力的前提下,尽量降低发热。”
李永年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突然问:“算法能看看吗?”
这个问题很敏感。
陈启明看向林凡。
林凡点头:“可以。但只能看架构,核心代码涉及商业秘密,还请李院长理解。”
“我理解。”李永年说,“就看架构。”
陈启明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系统架构图。
李永年俯身细看,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里……这个模糊神经网络的输入层,你们用了几个参数?”
“十六个。”陈启明说,“包括主轴负载、温度、振动、刀具磨损、工件材料硬度……”
“输出呢?”
“六个控制参数,三个补偿参数。”陈启明放大细节,“李院长您看,我们这里加了一个自适应调节模块。系统会实时评估控制效果,自动调整网络权重。”
李永年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期间,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专注地盯着屏幕,偶尔问一两个极其专业的问题。
最后,他直起身,长出一口气。
“厉害。”他说得很认真,“这个架构,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你们考虑到了很多实际应用中的细节问题。”
“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韩博谦虚道。
“改进是永远的事,但你们这个起点,已经很高了。”李永年转向林凡,“林厂长,我有个问题。你们这套系统,打算卖多少钱?”
“样机定价五十五万,批量生产后可以降到四十五万左右。”林凡如实回答。
“这个价格……”李永年皱眉,“只有进口设备的三分之一。你们能赚钱吗?”
“能。”林凡算给他听,“我们的成本控制得比较严,关键零部件都是国产的。一台设备毛利在十万左右,如果年销量达到五十台,利润就很可观了。”
“五十台?”李永年笑了,“你们的目标不小。”
“目标小了没意思。”林凡也笑了,“李院长,我们今天请您来,不只是看设备,还有件事想和您商量。”
“什么事?”
“我们想发起一个‘开放式数控系统产业联盟’。”林凡把计划说了一遍,“希望省工大能作为第一批核心成员加入。”
李永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正在建设的新车间工地。
“开放式系统……这个理念很好。”他缓缓说,“但你知道最大的障碍是什么吗?”
“愿闻其详。”
“不是技术,也不是资金,而是人的观念。”李永年转过身,“我在高校待了三十年,带过无数学生,也和企业打过很多交道。很多人,特别是老一辈的工程师,习惯了封闭系统。他们觉得,系统越封闭越安全,越不容易出问题。”
他顿了顿:“你要推动开放式系统,就等于让他们改变几十年的工作习惯。这很难。”
“我们想到了。”林凡说,“所以联盟准备做三件事。第一,制定详细的接口规范和使用指南;第二,组织系统性的培训;第三,建立示范项目,让大家看到开放系统的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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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范项目?”李永年感兴趣了。
“对。”韩博接过话,“我们计划在联盟内选择三到五家企业,免费帮他们改造设备,应用我们的开放式系统。用实际效果说话。”
“这个思路对。”李永年点头,“但我还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保证开放性不会导致系统混乱?如果每个企业都开发自己的模块,互不兼容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林凡从包里拿出联盟章程草案:“我们设计了三层架构。最底层是基础接口规范,所有成员必须遵守;中间层是通用功能模块,由联盟组织开发,大家共享;最上层才是企业专用模块,可以在通用模块基础上二次开发。”
“这个设计……”李永年快速翻阅草案,“有点像计算机的操作系统架构。”
“就是借鉴了操作系统的思路。”韩博说,“Lux系统为什么能成功?就是因为开放、共享。我们想做的,就是工业控制领域的Lux。”
李永年眼睛亮了。
他合上章程草案,沉思片刻。
“我可以代表省工大机械学院,作为发起单位加入联盟。”他终于表态,“但我们有要求。”
“您说。”
“第一,联盟必须保持技术中立,不能成为红星厂的附属品;第二,省工大要有相应的学术权利,比如论文发表、项目申请;第三,联盟组织的培训,我们的学生可以免费参加。”
“这些都可以写进章程。”林凡爽快答应,“我们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那好。”李永年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中午在厂食堂吃饭,李永年坚持要和工人一起吃大锅饭。
“这样好,能听到真实的声音。”他端着餐盘,找了个空位坐下。
周围工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个穿衬衫戴眼镜的老头。
“老师傅,您是来买设备的?”一个老工人问。
“算是吧。”李永年笑呵呵的,“我是省工大的,来学习学习。”
“省工大啊!那可是好学校!”老工人竖起大拇指,“我儿子就在那儿读书,学机械的。”
“是吗?哪个专业的?”李永年来了兴趣。
两人聊了起来。从学校生活到机械知识,从就业前景到技术发展,越聊越投机。
林凡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
李永年这样的学者,不摆架子,不搞虚的,是真想做事的人。
有这样的人加入,联盟就有了底气。
饭后,李永年提出要去车间看看。
“不是看研究院的样机,是看你们量产车间的实际情况。”他说,“样机可以做得很漂亮,但量产才能看出真实水平。”
林凡带他去了老车间。
这里条件简陋,但管理有序。工人们正在装配第二批设备,动作熟练,配合默契。
李永年在生产线旁站了半个小时,仔细观察每一个工序。
“工艺文件很详细。”他翻看挂在工位旁的作业指导书,“每个步骤都有标准,有检查点。这不容易。”
“我们花了三个月时间,才把工艺固化下来。”王海在旁边解释,“刚开始也是各种问题,做一台设备要返工好几次。现在好了,按流程走,基本不会出错。”
“这就是工业化。”李永年点头,“从手艺到工艺,从经验到标准。你们这条路走对了。”
考察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
临走时,李永年握着林凡的手说:“林厂长,我今天没白来。你们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谢谢李院长认可。”
“不是认可,是佩服。”李永年认真地说,“你们一个小厂,能做到这个程度,不容易。联盟的事,我回去就启动程序。机械学院这边,我全力支持。”
送走李永年,林凡回到办公室。
韩博、陈启明、王海都等在那里。
“厂长,李院长这关过了!”韩博兴奋地说,“有省工大加入,联盟的招牌就立住了!”
“别高兴太早。”林凡提醒,“这才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真正的挑战。”
话音未落,赵卫国急匆匆进来,脸色难看。
“厂长,出事了。”
“慢慢说。”
“咱们的第一批设备,在哈一机那边出问题了。”赵卫国喘着气,“不是一台,是三台!都出现同样的故障——控制系统死机,重启后数据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