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博摇头,指着邮件中的一段,他们声称完全按照我们提供的安装手册操作,接线和参数设置都核对过三遍。使用的数控系统也是我们明确列出兼容的西门子840D系列。而且……他顿了顿,把那张有撬痕的照片放到最大,厂长,你看这里。这痕迹太可疑了。咱们的模块外壳是整体铝型材加工,表面阳极氧化,装配时是用专用工具从内部固定,根本不需要也不可能从外部撬动。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技术人员的笃定,我怀疑,模块在离开咱们厂之后,被人动过手脚。可能是在国际运输途中,也可能是在到达他们仓库之后,甚至可能就是在他们自己的车间里。如果内部的控制板被动过,比如偷偷更换了某个关键的电容器为劣质品,或者改写了控制芯片里的补偿算法参数,确实可能造成这种时好时坏的诡异故障。这种手段很隐蔽,不是深度拆解分析,很难发现。
林凡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但照不进此刻凝重的气氛。科锐?还是这个施密特公司自己内部有人想搞事,找个借口压价、退货,或者干脆就是想抹黑我们?
都有可能。韩博面色凝重,但如果是科锐在背后指使甚至亲自操作,他们这么做风险极大。在德国,商业信誉至关重要,一旦被查实是竞争对手恶意破坏、构陷,不仅仅是巨额赔偿的问题,整个公司的声誉都可能毁于一旦。科锐是行业巨头,按理说不该用这么下作且容易引火烧身的手段。
林凡思考了大约一分钟,然后坐直身体,清晰而快速地做出决定。
第一,立刻正式联系施密特机械公司,态度要诚恳专业,表示我方高度重视客户反馈,将立即启动最高优先级响应程序,派遣资深工程师团队前往现场,共同排查问题根源,并承诺无论问题原因如何,我方都会负责到底。
第二,让刘福军马上过来,通过他在德国发展的所有商业渠道和人脉,私下但迅速地打听一下,施密特机械公司内部最近有没有异常的人事或权力变动,他们和科锐的近期接触是否频繁,科锐那边有没有针对我们这批订单或这个客户的特殊动向。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第三,韩博,林凡看向眼前这位头发凌乱但眼神坚毅的技术负责人,你准备一下,可能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德国。
韩博明显愣了一下,手指着自己,我?我去?
对,就是你。林凡点头,语气不容置疑,你是这个产品的技术负责人,从设计到生产全程参与,最了解它的每一个细节和可能的问题点。你去,既能最大程度体现我们对客户和此事的重视,也能以最快速度、最高专业水准判断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如果是我们生产工艺的隐形缺陷,你当场就能组织分析解决。如果,真是有人捣鬼,咱们也必须拿到第一手的确凿证据,不能任人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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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博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讶迅速转变为锐利和决心,他重重点头,好,我去。我带上全套的专用检测仪器,包括精密示波器、逻辑分析仪,还有同批次预留的备件和完整的原始设计资料、生产记录。就算他们真动了手脚,我也能把它查个水落石出。
林凡补充道,走之前,把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安排好。戴姆勒样机的装配进度现在是关键期,不能有丝毫耽误。新课题的筹备虽然还在前期,但人员筛选和基础资料收集也要有人盯着推进。
韩博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排布工作计划,放心,样机那边,王工可以全权负责,他经验丰富,细节我都交代清楚了。新课题前期主要是搭建团队和理论准备,我可以通过邮件和电话远程协调核心框架,让几个骨干先动起来。
事情初步定下,韩博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离开,去技术部做紧急出差准备。林凡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阳光将他的一半身影拉长投在地板上。他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滋味有些苦涩。
海默尔的认可和订单像一剂强心针,刚让全厂上下精神振奋,这边就冷不丁射来一支暗箭。商场果然如战场,甚至比战场更复杂,一刻不得安宁,永远有未知的挑战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
他内心深处相信自己的产品质量,相信韩博团队的严谨。那么,问题大概率出在外部环节。这是一次单纯的、针对红星厂的试探性攻击?还是科锐策划的、有步骤的狙击行动的开始?
不管是什么,这支箭已经射出来了,他就必须稳稳接住,而且要处理得干净、漂亮、有说服力。绝不能让它影响到刚刚在德国市场建立起来的、尚且脆弱的信誉根基,更不能让它演变成一场波及更多客户的信任危机。
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直接拨通了刘福军的分机。
老刘,施密特机械那边的事,韩博应该跟你通气了吧?
电话那头刘福军的声音也很严肃,刚通完气,我正在联系德国那边的几个朋友和合作伙伴,消息很快会反馈回来。
加快进度。林凡沉声道,另外,韩博会尽快过去,你那边协调好接应、住宿、交通,如果需要当地律师或商务咨询的支持,提前做好准备。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一字一句道,记住咱们的原则,咱们不惹事,以诚待人,以质取胜。但绝不怕事,不主动挑衅,也绝不任人欺负。真要是有人不讲规矩,玩阴的,咱们也得有办法、有手段,把场子找回来,把道理讲明白。
明白,厂长。刘福军的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轻重。
挂了电话,林凡起身,走到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他的目光越过广阔的国土,落在西欧那片区域,准确地找到了德国的位置。那里有刚刚认可他们的海默尔,有正在合作的戴姆勒,有众多正在接洽的潜在客户,也有像科锐这样强大的对手,以及像施密特机械这样充满变数的战场。
红星厂走向世界的这条路,从决定迈出第一步时,他就知道注定遍布荆棘,不会平坦。但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并且,他并非孤身一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低声自语,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沉着。
与此同时,在技术部的办公室里,韩博正一边快速整理着出差要带的工具清单,一边给家里打电话简单交代。他的工作台上,摊开着振动补偿模块的完整电路图和源代码,旁边放着那台将被拆解检测的故障模块的同批次兄弟。他的眼神专注而冷静,仿佛已经进入了技术侦探的状态。
而在欧洲事业部略显拥挤的办公室内,刘福军正同时对着两台电脑和一部电话忙碌,用流利的德语低声与线人交流,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记录着关键信息,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厂区里,机器依旧轰鸣,生产仍在继续。海默尔的好消息带来的激励效应尚未消退,而一场发生在数千公里之外的、看不见硝烟的保卫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谁在放箭,箭从何来,又将射向何方?
答案,或许就在韩博即将踏上的那趟越洋航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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