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韩博赴德(1 / 2)

韩博是带着一肚子火气和十二分谨慎上的飞机。

火气是针对那些可能存在的、下作到极点的商业手段。他搞技术这么多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不在正道上竞争,专搞歪门邪道陷害人的把戏。谨慎则是出于一个资深工程师深入骨髓的本能——在没有确凿的、可重复验证的证据之前,绝不轻易下任何结论,哪怕自己心里已经猜到了八九分。

十多个小时的长途飞行,他几乎没合眼。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推演着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预演着排查故障的步骤,琢磨着对方可能设置的刁难和陷阱。膝盖上摊开的是振动补偿模块的完整技术资料,从电路原理图到软件流程图,每一个细节他都烂熟于心。旁边的文件夹里,是这批二十个模块从原材料入库到最终测试打包的全套质量追溯记录,厚厚一沓,是他最硬的底气。

飞机舷窗外,从东亚的晨光熹微,到穿越西伯利亚荒原的漫漫黑夜,再到欧洲大陆渐渐亮起的天光。当机轮接触法兰克福机场跑道发出沉闷的摩擦声时,韩博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点因长途旅行和思绪纷乱带来的疲惫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落地,过关,提取沉重的专用检测仪器箱和备件箱。刘福军安排得很周到,接机的是一个合作多年的中资货运公司的司机,姓陈,四十多岁,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跑路上的。

韩工,一路辛苦!司机老陈很热情地帮他把设备搬上那辆半旧的奔驰商务车,刘部长都交代了,这几天我全程听您安排。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通往斯图加特的高速。德国的初冬,天色灰蒙蒙的,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森林和偶尔闪过的红顶小镇,景色不错,但韩博没心情欣赏。

老陈是个健谈的人,在德国跑了十几年运输,见多识广。听韩博简单说了此行目的和施密特机械公司这个名字,他一边开车一边嘬了下牙花子。

韩工,不瞒您说,这事儿听着就透着一股邪性。老陈从后视镜看了韩博一眼,施密特这家公司,在斯图加特这片工业区也算号人物,主要做食品包装机械,规矩是规矩,德国人那套嘛,一板一眼。但心眼也绝对不少。他们跟科锐合作很多年了,几乎是科锐在包装机械领域的铁杆合作伙伴。这次突然采购你们红星厂的产品,本身就挺让人意外的。业内当时就有议论,说施密特是不是对科锐不满意了,或者想找备胎压价。

韩博默默听着,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商场上的风吹草动,往往就藏在这些老江湖的闲谈里。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进入斯图加特附近的工业区。这里的景象与田园风光截然不同,宽阔的道路两旁是连绵的厂房、仓库和办公楼,风格现代而冷峻,巨大的公司logo和德文标识随处可见。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

施密特机械公司的厂房规模不小,灰白色的主楼配着大片玻璃幕墙,旁边是高大的生产车间。门口停着不少车辆,看起来业务繁忙。

老陈把车停在访客停车场,拍了拍韩博的肩膀,韩工,我就在这等您,有事随时电话。

韩博点点头,拎起那个装着核心工具和资料的手提箱,背起略显沉重的仪器包,深吸一口气,走向那栋看起来有些冰冷的办公楼。

前台是一位金发碧眼、妆容精致的德国女士,确认预约后,礼貌但疏离地将他引到了一个小会议室。等了大约十分钟,进来两个人。

一位是穿着深灰色西装、打着领带、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自我介绍是采购部经理,赫尔穆特·施耐德。另一位年轻些,穿着工装裤和格子衬衫,是技术部的工程师,马克斯·韦伯。两人的表情都谈不上热情,施耐德经理还算维持着基本的商务礼节,而韦伯工程师的眼神里则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审视。

简单的寒暄,甚至没有一杯咖啡。施耐德经理开门见山,林先生,我们时间都很宝贵。设备停产每一天对我们都是巨大损失。故障模块和出问题的设备在第三车间,我们现在就过去。

韩博也不废话,好的,请带路。

穿过长长的、光洁如镜的走廊,进入一个巨大的车间。这里和他熟悉的红星厂车间气氛不同,更安静,自动化程度更高,许多大型设备在无人操作的情况下运转。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和润滑油混合的味道。

一台明显停摆的大型数控冲床旁,工作台上躺着一个孤零零的金属模块,正是红星厂生产的振动补偿模块,型号铭牌清晰可见。

韩博戴上事先准备好的白手套,没有立刻去碰模块,而是先围着那台停产的冲床转了一圈,观察整体环境、供电柜、接地线情况。然后才走到工作台前。

他首先仔细检查模块外壳。果然,在邮件照片显示的那个右下边角,他发现了极其细微的、新鲜的撬痕。痕迹很浅,角度刁钻,不凑近用特定角度的光线几乎看不出来,但绝对逃不过他这种常年跟精密器件打交道的人的眼睛。他不动声色,从工具箱里拿出高倍率的便携式数码显微镜,调整好角度,清晰地拍下了这处痕迹的特写照片,连金属被划伤后细微的翻边都清晰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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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向韦伯工程师,语气平静,韦伯先生,我需要查看这台设备安装我们模块前后的所有电气接线图、参数设置记录,以及安装人员的操作日志。

韦伯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个中国工程师事多,但还是走到一旁的电脑终端前,敲击了几下,打印出几份文件。安装完全按照你们提供的技术手册,参数设置核对过三遍,接线由我们持证电工完成,这是记录。

韩博接过文件,一份份仔细核对。供电电压、频率、接地电阻值……确实都在手册要求的范围内。安装位置、固定方式、信号线连接顺序,也看不出问题。

现在,只剩下模块内部了。

韩博抬起头,看向施耐德经理和韦伯工程师,外部检查和安装记录没有发现问题。我请求现场拆解故障模块,进行内部电路检测和程序分析。这是定位根本原因的唯一方法。

施耐德经理和韦伯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低声用德语快速交流了几句。韩博听不懂具体内容,但从韦伯微微耸动的肩膀和略显强硬的语气,能猜出对方不太情愿。

最终,施耐德经理点了点头,可以,但我们必须全程在场监督。并且,拆解造成的任何进一步损坏,由你们负责。

可以。韩博回答得干脆利落。他需要的就是这个。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里面是摆放整齐的专用工具:防静电手环、精密螺丝刀套装、热风枪、电路板夹具、高精度万用表、便携式示波器,每一样都擦拭得干干净净,体现着主人的专业素养。

在两人的注视下,韩博动作熟练而稳定地拆下模块外壳的固定螺丝,用塑料撬片小心地分离外壳。当内部绿色的控制板完全暴露出来时,他眼神一凝。

问题几乎是一目了然的。

在电源滤波电路区域,一个原本应该安装着耐高压、低损耗的黑色固态电容的位置,此刻焊着一个尺寸略小、颜色不同的普通电解电容。这个替代品的型号廉价,而且焊点粗糙,锡料堆积不均匀,甚至有一处引脚似乎存在虚焊的嫌疑。这与红星厂自动化贴片焊接生产线出来的那种整齐、饱满、一致的焊点工艺水平天差地别。

韩博心里瞬间雪亮,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没有立刻指出,而是继续操作。他连接好示波器和逻辑分析仪,给控制板接通一个隔离的安全低压电源,开始测量关键测试点的电压波形,并尝试读取存储芯片里的程序代码。

示波器屏幕上,电源纹波明显比标准值大。逻辑分析仪反馈的信息也显示,程序存储器的某个区块有近期被擦写过的痕迹,虽然手段隐蔽,但留下了时间戳上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