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凌晨四点抵达江省。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王海、韩博、孙浩然拖着疲惫的身子下车,手里拎着工具箱和资料箱。陈静跟在后头,眼圈发黑,但手里紧紧攥着一沓在火车上整理好的客户名片。
林凡最后一个下车。他看了一眼站台上的钟,四点零五分。
“厂长,直接回厂里?”王海打了个哈欠。
“回家。”林凡说,“都回去睡四个小时,早上八点半,会议室开会。”
“四个小时……”韩博苦笑,“厂长,我怕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竞标的事。”
“睡不着也得睡。”林凡的语气不容置疑,“硬仗在后头,身体不能垮。王工,你盯着他们,必须休息。”
“好。”
一行人分头回家。林凡没有回自己住处,而是直接去了厂里。
凌晨的厂区很安静,只有门卫室亮着灯。老周师傅值夜班,看到林凡,愣了一下:“厂长?你咋这个点回来了?”
“睡不着,来看看。”林凡递过去一支烟,“新车间那边,夜里谁在盯?”
“宋主任在。”老周说,“他这几天都没咋回家,吃住都在工地上。”
“我去看看。”
林凡朝新车间走去。工地灯火通明,混凝土搅拌车还在作业,工人们穿着反光背心在忙碌。宋卫国蹲在设备基础旁,手里拿着图纸,跟施工队长说着什么。
“老宋。”
宋卫国抬起头,看到林凡,赶紧站起来:“厂长!你回来了?博览会咋样?”
“还不错。”林凡简单说了说,“上海仪表厂有个八十万的单子,下个月十号竞标。”
“八十万!”宋卫国眼睛都瞪大了,“我的天,那得干多久?”
“所以新车间必须按时投产。”林凡看着工地的进度,“第一条生产线,什么时候能试生产?”
“原计划下周,但我让他们赶工,这周末应该可以。”宋卫国说,“厂长,你放心,这条线我亲自盯,绝不出岔子。”
“好。”林凡拍拍他肩膀,“你也注意休息,别累垮了。”
“没事,我扛得住。”
林凡在工地转了一圈,回到办公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在桌前,摊开笔记本,开始列竞标方案要点。
技术优势要突出,自适应算法、室温稳定传感器、新型材料。成本控制要精细,模块化设计、本土供应链。服务保障要到位,快速响应、终身维护、技术培训。
还有,科锐会怎么出招?
林凡在纸上写下“科锐”两个字,画了个圈。
价格战?技术贬低?关系运作?还是,更阴的手段?
正想着,电话响了。凌晨五点半,谁会打电话?
林凡接起来:“喂?”
“林厂长,是我,张工程师。”电话那头是市机械厂张工的声音,压得很低,“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你,但有件事,我得赶紧告诉你。”
“张工你说。”
“我们厂,可能参与不了你们的合作了。”张工声音苦涩,“昨天下午,厂里开了紧急会议,上面有人发了话,说跟红星厂合作‘风险太大’,要求暂停一切接触。”
林凡沉默了两秒:“是科锐施压?”
“不止。”张工说,“听说,是省里某个领导打了招呼。具体是谁,我不知道,但级别不低。厂长很为难,让我通知你,之前的合作意向,暂时搁置。”
“明白了。”林凡说,“谢谢张工告诉我。你们厂那边,别为难,按领导的指示办。”
“林厂长,对不住啊!”
“没事,理解。”
挂了电话,林凡靠在椅背上。
动作真快。博览会才结束,打压就来了。省里领导打招呼,科锐的人脉,比他想的还深。
但这不影响竞标。
上海仪表厂是部属企业,省里未必管得到。关键还是技术和方案。
早上八点半,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王海、韩博、赵明、孙浩然、陈静,还有技术团队的几个骨干。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神里都有火。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林凡开门见山,“上海仪表厂,八十万订单,下个月十号竞标。竞争对手,科锐肯定在,可能还有其他几家。咱们的机会有,但不大。”
“为什么不大?”王海不服气,“咱们设备比他们好,价格比他们便宜。”
“因为人家是科锐。”林凡很现实,“德国技术,全球品牌,几十年积累。咱们是什么?地方小厂,刚冒头。客户选设备,不只看性能价格,还要看风险。用科锐的设备,出了问题,谁都不担责任。用咱们的,出了问题,采购的人可能要背锅。”
会议室里安静了。
“所以咱们的方案,必须做到三点。”林凡竖起手指,“第一,技术优势要大到无法忽视。第二,风险控制要细到无可挑剔。第三,要有让他们无法拒绝的‘额外价值’。”
“额外价值?”韩博问。
“比如,”林凡说,“咱们承诺,设备安装后,派工程师驻厂三个月,手把手教,直到他们的人完全掌握。比如,咱们承诺,核心部件终身保修,其他部件保修五年。比如,咱们承诺,每年免费升级软件,持续优化性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