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和阿水在一处距离古树生机区边缘约二十米、地势稍高的干燥土丘后面,发现了一些东西。土丘背风处,竟然有几丛低矮的、叶片肥厚呈暗紫色的灌木,灌木上结着一些鸽子蛋大小、表皮布满疙疙瘩瘩的紫黑色果实。阿水用短刀小心地切开一个,里面是乳白色、略带粘稠的果肉,闻起来有股淡淡的、类似椰子的清香,但没有那种甜腻的花香。
“不确定有没有毒,但周围没有动物啃食的痕迹。”阿海谨慎地说。在这种地方,没有动物碰过的东西,往往意味着危险。
尘影凑近观察,又用仅剩的一点试纸(已经受潮失效大半)勉强测试了一下果汁的酸碱度和是否有常见生物碱反应。“酸碱度正常,试纸没有剧烈变色……但我不敢保证。这里的一切都可能被异常能量侵染过。”
“我来试。”林晓忽然开口。不等众人反对,她已经用手指沾了一点果肉汁液,涂抹在手背上,然后闭目凝神。天穹之钥贴身处传来微弱的凉意,她的“镜瞳”能力集中在手背皮肤的感觉上。片刻后,她睁开眼,“没有强烈的毒性或侵蚀性能量反应,相反……有一点点很微弱的、平和的生机能量,虽然性质有些‘惰性’,但应该可以食用,可能还能补充一点体力。”
这个判断基于她对生命能量的感知,比化学试纸更直接,但也同样冒险。但现在,他们没有选择的余地。
老三点了点头:“少量尝试,观察反应。”
阿水先吃了一小口果肉,谨慎地含在嘴里片刻才咽下。众人紧张地等待了十几分钟,阿水没有出现任何不适,反而表示有种微弱的暖流在胃里化开,精神似乎好了那么一丝。
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丝曙光。众人小心翼翼地采摘了大约二三十枚果实,用大片的干净叶片包好。虽然数量不多,但至少能暂时缓解饥饿,补充一点水分和能量。
阿海还在土丘另一侧发现了一小片相对坚实的地面,慢慢蓄积、沉淀。水依然带着湿地特有的土腥味,但比起浑浊的河水和可能含有毒菌孢子的积水,已经好太多了。
补充了少许食物和水分,处理了身上新增的伤口(用最后一点药粉和撕下的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众人的状态略微好转,至少不再像刚才那样随时可能倒下。但追踪的难题,依然横亘在面前。
“车辙和脚印进入枯萎区深处后,痕迹会越来越难追踪,而且那里环境肯定更危险。”尘影靠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但我们或许可以换个思路——他们为什么要去那里?除了可能是基地所在,有没有可能是……那里有另一条‘星水之径’的节点?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需要用到‘枯荣’钥匙的力量才能开启、利用?”
林晓闻言,再次闭目凝神,将感知尽力投向枯萎区域的深处。这一次,她不再仅仅追踪“星水之径”的主脉,而是尝试感知更细微的能量流动变化,尤其是与古树伤口处、以及那些石皮潜伏者残骸上残留的“枯萎”与“人工激活”能量相似或相关的波动。
雾霭深处,死寂与腐败的能量场如同厚重的淤泥,阻碍着一切探查。但在这片“淤泥”中,似乎真的有几道极其隐晦的“流痕”——不是自然能量流动,更像是某种被“激活”或“引导”后的残余轨迹,断断续续,指向同一个方向。那方向与车辙脚印的大致方向吻合,但更深入。
“有……很模糊的‘扰动’痕迹,”林晓睁开眼,额头见汗,“像是被强行驱动过的‘枯萎’能量留下的尾迹,夹杂着那种人工能量的残留。方向性一致,但路径……似乎不是直线,好像在绕过某些地方。”
“他们在有意避开某些区域?”老三追问。
“可能。那些被绕开的地方,给我的感觉……更‘空洞’,或者更‘危险’,即使是‘枯萎’能量流也不愿轻易触碰。”林晓描述着自己的感知。
尘影眼睛一亮:“这或许就是我们的路标!跟着这些被扰动过的能量‘尾迹’走,虽然同样危险,但至少是基金会走过的、相对‘安全’的路径——当然,是对他们而言的安全。我们可以试着循迹,但必须加倍小心,随时准备应对他们可能留下的其他‘布置’,或者他们绕开的那些真正险地。”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等于是沿着敌人开辟的、但未必清除干净危险的道路前进。但在目前情况下,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我们需要制作一些简单的工具,”阿海活动了一下左臂,“至少要有几根结实的长木棍探路,防止陷入深泥潭。如果有坚韧的藤蔓,或许还能做两个简易的担架,万一……”他看了一眼尘影和老三,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还有火,”阿水补充,“夜晚的沼泽会更冷,也可能有别的危险。我们需要尽量保留那最后一点打火石的火种,并找到一些相对干燥的引火物,哪怕只是树皮或苔藓。”
目标重新明确,尽管前路依然笼罩在迷雾与巨大的不确定性中。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利用这短暂的喘息时间,为即将开始的、更加艰险的追踪做准备。
老三看着忙碌的同伴们,又看了看手中那枚暗绿色的、来自基金会设备的可疑结晶残渣。他将残渣小心收好,目光再次投向枯萎区域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雾霭。
星锚的疑问——“为何而守?”——再次浮上心头,但这一次,老三心中反而生出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无论古老的历史真相如何,无论星锚隐藏着怎样的空洞与疲惫,无论基金会到底在谋划什么,此刻,他站在这里,与这些同伴一起,面对着共同的困境和敌人。守护同伴,追寻真相,阻止基金会可能带来的更大灾难,这本身就是“守”的意义,是脚下这条真实道路的意义。
哪怕这条路,通向的是更深的迷雾与未知的毒瘴。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再次出发。每人手中多了一根探路的硬木棍,腰间用坚韧的藤蔓捆着几枚紫黑果实和用大叶片包裹的、沉淀过的泉水。阿海和阿水还用树枝和藤蔓勉强编了一个简易的拖架,上面放着可能用到的备用木棍和收集到的一点相对干燥的树皮苔藓。
在林晓的感知指引下,他们小心翼翼地踏入枯萎区域的浓雾之中,沿着那些微弱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被扰动过的能量“尾迹”,向着南方湿地更深处,向着未知的毒瘴密林,一步步前行。
身后的枯荣古树,渐渐隐没在灰白色的雾墙之后,只留下那生与死纠缠的轮廓,成为这片诡异沼泽中一个逐渐淡去的注脚。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比石皮潜伏者更加隐蔽、更加适应这片死寂之地的危险,以及基金会那隐藏在迷雾后的、愈发清晰的狰狞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