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着粼粼波光,画舫轻摇于水面,帘幕半卷间,辰荣馨悦指尖刚离琴弦,余韵还绕着雕花木梁。
侍女轻声询问:“小姐,要靠过去吗?”
辰荣馨悦眉峰微蹙,纠结不过转瞬——方才那箫声,前半段清越激荡,是她此生听过最动人心魄的演绎。
涂山璟的琴技已是大荒一绝,曾让她叹为观止,可这箫声与她方才弹奏的曲调竟契合得丝丝入扣,宛若天作之合。
然而箫音至后半段,陡然一变,韵律流转间已换了其人,声调清越缠绵,柔婉之处尤为显着,分明是女子所奏。
这般认知让她骤然停了琴,心底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悦,却又按捺不住好奇——究竟是谁,能吹出这般与她琴音相契的前半段箫声?
“靠过去。”辰荣馨悦终究按捺不住,语气里带着被那箫声勾起的的探寻。
小舟上,阿茵收了箫,余音袅袅散入晚风。
“心璎,这首曲子真好听!”玟小六咂着嘴赞叹,鼻尖萦绕着烤鱼的焦香。
“我自己也很喜欢,”阿茵眉眼含笑,“这首曲子名叫《痴情冢》。”
“《痴情冢》...”玱玹轻声重复,目光柔和,“曲名与意境确实相得益彰。心璎,你吹奏得极好。”
阿茵摆手笑道:“哪里能跟你比,鱼应该烤好了吧?”
“嗯嗯,差不多了!”玟小六连忙应着,将一串烤得外焦里嫩的鱼递过去,油星子在火光下闪烁,香气顺着夜风飘出老远。
画舫越靠越近,那股诱人的烤鱼香气愈发浓烈,辰荣馨悦鼻尖微动,向身侧的侍女吩咐道:
“好香啊,估计是哪个渔夫在烤鱼解馋,铃兰,你去买一些来。”
“是,小姐。”铃兰领命,立于画舫船头,朝着不远处的小舟扬声喊道:
“那边的渔家,你们的烤鱼,我们小姐买了!”
阿茵刚接过玟小六递来的鱼,闻言手上一顿,眉头微蹙,朗声道:“不好意思,我们是自己吃的,不卖。”
画舫缓缓驶近,铃兰借着皎洁的月光看清了阿茵的面容,心中一动,急忙回舱禀报。
辰荣馨悦本带着几分不耐,掀帘走出,正要开口斥责这不知好歹的“渔家”,目光却先落在了玱玹身旁那支静静摆放的洞箫上。
月光如练,洒在玱玹身上,勾勒出俊朗挺拔的身形,眉目锐利,自带俯瞰天下的磅礴气势。
辰荣馨悦脸颊蓦地一红,方才的不悦竟瞬间烟消云散,语气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
“原来是心璎啊,我婢女眼拙,还以为是普通渔娘呢。”
说罢,她的目光越过阿茵,直直落在玱玹身上,含笑道:“刚刚,是你在吹奏洞箫?”
玱玹放下手中的烤鱼,指尖拭去唇角的油光,微微颔首,语气谦和:“是。”
“方才我正在抚琴,忽闻轩公子的箫声响起,实在精妙绝伦,竟与我的琴音如此契合。”
辰荣馨悦说着,眼底难掩欣赏。
先前因女子吹箫而生的不悦早已淡去——不用想也知后半段定是阿茵所奏。
她既已心属涂山璟,便不会是轩心中之人。
而这位昨日才见过的青龙部子弟轩,虽身份平平,却生得俊朗,更没想到他的箫声竟如此动人,与自己的琴音这般相合。
玱玹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拱手回道:“辰荣小姐过奖了。”
正说着,另一艘装饰更为华美的画舫缓缓靠拢。
船头立着的,正是涂山璟与赤水丰隆。
“阿茵。”
听见这温润的嗓音,阿茵惊喜地回过头。
只见涂山璟立在舫边,月白长衫被风拂得微展,眉目间噙着温润的笑意,眼底盛着浅浅的光,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喜悦瞬间漫上阿茵的脸颊,连眼角都染上了暖意,她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喜:“璟,你怎么来了?”
玱玹将阿茵的反应尽收眼底,默然将视线转向了粼粼水光。
“这人啊,一听你在赤水,立刻便坐不住了,连兄弟也顾不得陪。”赤水丰隆朗声笑道,语带调侃,“我只好随他一同来寻你了。是蓐收告知我们你在此处。”
“原来如此。”阿茵抿唇一笑。
“妹妹,真是巧遇。”赤水丰隆转向辰荣馨悦发出邀请,“不如诸位都来我的船上一聚,酒菜都已备妥。”
“好啊,哥哥。”辰荣馨悦应得爽快,眼波流转间,先后在玱玹与涂山璟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自小便喜欢涂山璟。
他是所有世家子弟中最为耀眼的存在——青丘公子的尊贵出身,清雅出尘的容貌,冠绝一时的才情,以及那份无可挑剔的温润修养,无一不令人心折。
可她的目光,终究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回了玱玹身上。
这个仅有几面之缘的青龙部子弟,明明身份寻常,方才那清越激荡的箫声却能与她的琴音水乳交融,直叩心扉;
而他此刻静立船头的身影,自有一份不输任何人的朗朗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