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薇盯着那张泛黄的便签纸,指尖微微发凉。
“真相在竹子里。”
这行小字像咒语,在她脑子里盘旋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她请了假,按照地址找到了西城区那条几乎被城市遗忘的老街巷。
巷子很深,两侧是斑驳的灰墙,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植物清香。她放慢脚步,对照着手机里拍下的旧地址,一家家辨认着模糊的门牌。
巷子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虚掩着。门楣上挂着一块老旧的木匾,上面是手写的三个字——“竹里馆”。
字迹飘逸,带着竹子的风骨。就是这里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别有洞天。与其说是一家店,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工作坊。
院子里堆满了粗细不一的竹子,空气中飘散着竹屑和纸浆特有的清苦味道。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背对着门口,正坐在小凳上,低头专注地处理着手中的竹帘。
她动作熟练地将捣好的竹浆倒入水槽,用竹帘在水中轻轻一荡、一抄、一抬,一张纸的雏形便已形成,薄如蝉翼,带着纤维的肌理。
阳光从天窗斜射下来,照在她略显花白的头发和挽起的袖子上,周围只有竹帘起落的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时间在这里仿佛慢了下来。
宋雨薇没有立刻打扰,她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竹纸画,纸面上嵌着竹叶、花瓣,雅致非常。
角落的架子上,整齐地码放着成品的竹纸、竹笔、竹筒工艺品。一切都透着静谧和匠心。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那个女人身上。直觉告诉她,这就是她要找的人。
“您好,请问……”宋雨薇轻声开口。
女人闻声,手上的动作一顿,却没有立刻回头。
她缓缓将刚抄好的纸小心翼翼地贴在晾板上,用布巾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却轮廓清晰的脸,眼神平静得像深潭,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淡然。
但在看到宋雨薇的瞬间,那平静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需要什么?自己看。”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平淡。
宋雨薇的心脏怦怦直跳。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竹韵》设计图关键几张的复印件。她走上前,将复印件递过去。
“阿姨,我不买东西。我想向您打听一个人。”她紧紧盯着女人的眼睛,“您……认识一个叫许清竹的设计师吗?”
“许清竹”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女人。
她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宋雨薇,又猛地低头看向手中的复印件。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线条时,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中捏着的、刚刚用来固定湿纸的竹帘,“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溅起细小的水花。
寂静的院子里,竹帘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
女人没有去捡,只是死死盯着图纸,手指微微颤抖。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头,重新看向宋雨薇,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追忆、痛苦,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是谁?”她的声音干涩。
“我叫宋雨薇,是‘素缕’工作室的设计师。我……无意中发现了这些设计图。”宋雨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许清竹……是您吗?”
女人,不,许清竹,没有直接回答。她弯腰,缓缓捡起地上的竹帘,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捡起一段沉重的过往。
她走回工作台边,将竹帘小心放好,然后拉过两张竹凳。
“坐吧。”她说。
宋雨薇依言坐下,心情紧张又期待。
许清竹的目光再次落在复印件上,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线条,像在抚摸久违的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