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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神力待张扬(1 / 2)

细雨变成了滂沱大雨,砸在沪上的柏油路和石板上,溅起浑浊的水花。闸北的空气黏稠而窒息,仿佛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和阴谋的味道。老蔫布下的暗棋,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开始发出细密而危险的爆响。

冯黑子那边终于有了反应。不是雷霆万钧的正面冲击,而是更符合他土匪出身风格的、阴狠刁钻的反击。永鑫货栈运往码头的一批紧要洋布,在离十六铺不到二里的水道上,连船带货,神秘地沉入了黄浦江,押船的几个伙计鼻青脸肿地游回岸上,哭诉说遇到了“水鬼”。几乎是同时,三合会名下两家最赚钱的赌场,在同一天夜里被不明身份的人砸了个稀巴烂,看场子的打手伤了七八个。

没有证据指向冯黑子,但码头区所有混饭吃的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那条北边来的过江龙,被彻底激怒后,亮出的獠牙。

黄探长的反应同样迅速而酷烈。法租界的巡捕以“清查安全隐患”为名,突击检查了冯黑子手下控制的几个仓库和落脚点,抓走了十几个“可疑分子”,虽然没有找到确凿的武器证据,但足够恶心人,也暂时掐断了冯黑子几条不太见光的财路。永鑫货栈的人更是像疯狗一样,在闸北地面上四处寻衅,只要疑似跟北边来的人有关联的摊贩、苦力,轻则被掀摊子,重则拳脚相加,气氛紧张得一触即发。

老蔫的计划见效了。狼与虎的撕咬,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互助弄堂,暂时被遗忘在了这场逐渐升级的冲突边缘。

但珍鸽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种平衡是脆弱而危险的。一旦冯黑子或黄探长任何一方意识到被利用,或者他们在厮杀中突然腾出手来,碾死她们这只小蚂蚁,依然是易如反掌。而且,那个在暗中打听曼娘的神秘灰衫人,像一根刺,始终扎在她的心头。

她按照老蔫的吩咐,竭力维持着内部的稳定,甚至比以往更加勤勉地打理着学堂和互助会的琐事。只有在深夜,独自面对油灯时,那份深沉的无力感才会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自己纤细的、因为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手,这双手,能打算盘,能握笔教书,能缝补浆洗,却挡不住明枪暗箭,护不住想保护的人。

力量……她前所未有地渴望力量。不是老蔫那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关系和狠辣,也不是冯黑子那种啸聚徒众的蛮横,而是一种更根本、更不容置疑,能让敌人敬畏,能让伙伴安心,能在这乱世中真正立足的“神力”。

这念头如同野草,在她心底疯长。

这晚,雨势稍歇,只有檐水还在滴滴答答。珍鸽吹熄了油灯,却毫无睡意,和衣躺在冰冷的板床上,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屋顶。外面弄堂里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更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像是枪声的闷响,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被雨声和夜色吞没的摩擦声,从窗外传来。

珍鸽浑身一僵,呼吸瞬间屏住。那不是猫,也不是风吹动杂物。那是一种……刻意放轻的、属于人的脚步声。

她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赤着脚,摸到门边,从门缝里向外窥视。院子里一片漆黑,只有积水反射着微弱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光。一个模糊的黑影,正贴在对面学堂的后墙上,似乎在摸索着什么。

贼?不像。探子?

珍鸽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下意识地摸向枕边,那里放着一把老蔫给她防身的、磨得锋利的剪刀。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那黑影摸索了一阵,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开始小心翼翼地朝着她这间小屋的窗户移动。一步,两步……距离越来越近。

珍鸽握紧了剪刀,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知道自己不能喊,深更半夜,喊来了人,未必是帮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甚至给整个弄堂带来灾祸。她必须靠自己。

就在那黑影即将贴近窗根,伸手似乎想要拨开窗栓的刹那——

“哐当!”

一声巨响从弄堂口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几声粗野的呵骂和东西被砸碎的刺耳声音。

“妈的!不开眼的东西!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永鑫货栈办事,闲杂人等都他妈滚开!”

是永鑫货栈的人!他们竟然直接闯到弄堂里来了!

窗外的黑影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住了,动作猛地一滞,随即如同受惊的狸猫,几个起落,便敏捷地翻过了并不高的院墙,消失在另一侧的黑暗里,速度快得惊人。

珍鸽靠在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后背已被冷汗湿透。她不知道刚才那个黑影是谁,是灰衫人一伙,还是别的势力?但永鑫货栈这明目张胆的闯入,无疑是更直接的威胁。

外面的吵嚷声和打砸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妇人孩子的哭喊。珍鸽咬了咬牙,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弄堂里已经乱成一团。几个穿着永鑫货栈号衣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棍棒,正骂骂咧咧地挨家挨户拍门,嘴里不干不净地嚷嚷着要搜查“冯黑子的奸细”。王婶家晾衣服的竹竿被踹断了,李寡妇小吃摊的棚子被掀翻了一半,碗碟碎了一地。几个被惊醒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

老蔫不在,阿炳和阿成也不在。此刻,能站出来的,只有她。

“住手!”珍鸽冲到那几个大汉面前,尽管心脏狂跳,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各位爷,深更半夜,这是做什么?我们这里都是安分守己的住户,没有什么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