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下小说网 > 灵异恐怖 > 尚意随风 > 第296章 教化始人心

第296章 教化始人心(2 / 2)

那位姓陈的女先生,本就是因为不堪旧式家庭压迫才逃出来的,闻言眼睛一亮,若有所思。两位老秀才则面面相觑,显得有些不安。他们教了一辈子圣贤书,讲的都是忠孝节义、君臣父子,何曾想过这些“大逆不道”的问题?

珍鸽看出他们的顾虑,语气更加诚恳:“先生们不必担心,我不是要教孩子们造反。我只是希望,他们在明白‘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之后,能不单单是哀叹自己命苦,更能想一想,这‘朱门’为何能‘酒肉臭’,这‘路’上为何会有‘冻死骨’?我们读圣贤书,求的不该是麻木顺从,而是‘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胸襟和气度。即便我们身处贫贱,也要有一颗不卑不亢、明辨是非的心。”

她的话,如同在沉闷的房间里推开了一扇窗,透进了新的空气。陈先生首先表示赞同,她本就对新思想有所接触。两位老秀才沉吟许久,最终,那位年纪稍长的叹了口气,捻着胡须道:“鸽姑娘所言,虽与旧学有所不同,却也在理。教化之功,在于明心见性,若只知死记硬背,不明世间之理,确实与蠹鱼无异。老夫……愿意试试。”

从这天起,启明学堂的授课内容,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细微而深刻的变化。讲解诗词时,不再仅仅停留在辞藻格律,也会引申到民生疾苦;讲述历史典故时,会引导孩子们思考兴衰更替背后的缘由;甚至算术课上,也会用市井买卖、地主收租的例子,来让孩子们直观地感受其中的不公与算计。

珍鸽自己,也开始有意识地在互助会的日常聚集中,融入一些新的东西。妇人们在一起做针线、洗衣裳时,她不再只是关心活计的好坏、收入的多少,也会引导她们谈论各自的生活,谈论遇到的不公,谈论对未来的期盼。起初,妇人们只是抱怨东家苛刻、西家刁难,但慢慢地,在珍鸽有意的引导下,她们开始意识到,许多个人的苦难,其实源于这世道的不公,源于那些高高在上者制定的规矩。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香喝辣,我们累死累活还吃不饱?”

“凭什么巡捕房的人只帮那些有钱有势的,不管我们死活?”

这些朴素的问题,像种子一样,撒在了妇人们的心田。珍鸽并不直接给出答案,她只是鼓励她们思考,鼓励她们团结。她让她们看到,当那晚大家抱成一团时,连永鑫货栈的恶霸也要退让三分。

“一个人的力量是小的,”珍鸽常常这样说,“但当我们几十个人、几百个人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时候,就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这种“教化”,并非课堂上的耳提面命,而是融入日常点滴的浸润与启发。它不激烈,不张扬,却像春雨一样,悄无声息地滋养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心。

老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到了学堂里那些孩子眼神的变化,看到了互助会里那些妇人言谈举止间多出来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硬气”。他没有反对,甚至在一次只有他和珍鸽的时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妮子,你做的对。光有狠劲,成不了事。得让人心里有团火,眼里有道光。”

珍鸽知道,老蔫认同了她的做法。这种从人心深处开始的培育,或许不能立刻转化为对抗强敌的刀枪,但它所凝聚起来的力量,将是任何外部压力都难以轻易摧垮的根基。

与此同时,外界的风浪并未停歇。冯黑子与三合会的冲突愈演愈烈,据说已经在码头外爆发了几次大规模的械斗,死了不少人。黄探长调动了更多巡捕弹药,但效果甚微。永鑫货栈那边,虽然暂时没有再来弄堂寻衅,但小动作不断,比如故意抬高附近几家与互助会有来往的商铺的租金,或是暗中威胁那些从互助会接活计的零工。

珍鸽对此心知肚明,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焦虑不安。她按照老蔫的谋划,继续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该周旋的周旋,该忍让的忍让,同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这“润物细无声”的教化之中。

她深知,外部的狂风暴雨或许无法避免,但只要内部的人心凝聚,信念不死,她们这片小小的方舟,就总有在惊涛骇浪中存续下去的希望。

教化,始于人心。而这人心凝聚之力,终将在这黑暗的世道里,迸发出属于他们自己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光芒。这光芒,或许正是她们所能拥有的、最强大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