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雨还在下。弄堂里寂静无声,只有老妪粗重而痛苦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珍鸽坐在床前的矮凳上,腰背挺得笔直,眼神在黑暗中亮得骇人。
她开始冷静地、一条条地梳理线索。
伏击地点偏僻,对方时机拿捏精准,说明老蔫的行踪被泄露了。知道老蔫今天去码头的人,除了他自己和两个随行的少年,就只有……那个“中间人”。是中间人出卖了他?还是中间人本身就是一个诱饵?
对方抢走了钱,是为了制造抢劫的假象?还是那笔钱本身就是目标之一?如果是后者,说明对方不仅想警告她们,还想断了她们“借刀杀人”的念想,让她们失去最后一点反抗的资本。
老蔫拼死带回来的唯一有价值的信息,是在搏斗中,他扯下了其中一个蒙面人腰间的一块木牌,上面似乎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鸟?因为混乱和血迹,看得并不真切。
鸟?什么势力会用鸟做标记?永鑫货栈?黄探长?还是……那个灰衫人背后的组织?
信息支离破碎,敌人隐藏在迷雾之后。但珍鸽知道,她不能再被动等待了。老蔫倒下了,她必须站出来,扛起这一切。
后半夜,老蔫短暂地清醒了片刻。他看到守在床边的珍鸽,嘴唇动了动。
“妮……子……”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游丝。
“蔫伯,我在。”珍鸽俯下身。
“……棋……还没完……”老蔫断断续续地说,眼神里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冯……冯黑子……信了……货栈……要动他……家眷……”
珍鸽心头一震。老蔫用自己的血,最终让冯黑子相信了那个精心炮制的谎言!永鑫货栈(或者说黄探长)要对他家人下手的“证据”,被坐实了!
“……小心……灰……灰……”老蔫还想说什么,却体力不支,再次昏睡过去。
灰?灰衫人!
珍鸽紧紧握住了老蔫那只没有受伤的、布满老茧的手。她明白了。老蔫用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为她们撬动了一丝胜机,也将最危险的敌人,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灰衫客。
复仇的路,已然铺开,血迹斑斑,通往未知的黑暗。这条路,漫长而未到尽头。
但她,别无选择。
珍鸽轻轻放下老蔫的手,为他掖好被角。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冰冷的雨丝夹杂着夜风扑面而来,让她因愤怒和悲伤而灼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灯火的闸北,目光如同淬了火的刀子。
黄探长,永鑫货栈,还有那不知名的灰衫势力……你们等着。
这血债,必须血偿。
复仇之路,虽远未至终点,但她已踏足其上,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