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星核猎手临时居所。
夜幕(人造的)深沉,居住舱内只余几盏幽暗的壁灯提供最低限度的照明。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静谧的黑暗里,只有一处角落例外。
那是一个占据了整面墙壁的巨大全息星图投影,此刻并未显示常规的星域图像,而是如同疯子的涂鸦板,布满了无数错综复杂、不断闪烁又湮灭、互相覆盖又撕裂的因果线、可能性分支、时间流碎片以及意义不明的、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抽象符号。这些光影变幻莫测,散发出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灵魂发颤的“信息过载”感。
投影前,柔软的天鹅绒软垫上,通体漆黑的艾利欧静静地蹲坐着。
与平日里那副慵懒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猫神姿态不同,此刻的它,金色的猫瞳中不再有闲适的微光,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剧烈燃烧、奔涌不息的数据洪流!那光芒如此炽烈,几乎要撕裂它作为“猫”这一形态的伪装,透露出其内里作为“剧本”意志的、庞大而冰冷的本质。
它的面前,漂浮着至少十七本风格迥异的“剧本”虚影。
这些剧本并非实体书册,而是由纯粹的光影和信息流构成,封面上的标题以各种宇宙古语或抽象符号标注,内容页以难以想象的速度翻动着:
一本标题为《均衡纪元·星海协奏》的厚重典籍,其内部无数代表“均衡”的金色光点正在不可逆转地黯淡、湮灭,书页大片大片地化为灰烬。
另一本名为《丰饶之枝·文明花园》的华美绘本,描绘着无数生命世界繁荣景象的页面,正被一种暗银色的、仿佛能吞噬色彩的“锈迹”飞速侵蚀,那些花园枯萎,神迹崩塌,最终页面中央被一颗冰冷、巨大、散发着恐怖引力的【噬能巨中子星】的影像所取代。
一本风格冷硬、封面仿佛由无数破碎刀刃构成的《巡猎之矢·无尽复仇》,其内指向“丰饶”的仇恨箭头正变得混乱、茫然,最终与一本散发着贪餮(注意,是“餮”,非“饕”)气息的、充满原始吞噬欲望的混沌之书的残页,诡异地交织、融合,演化出新的、连艾利欧都需短暂计算才能理解的复杂关系网络。
更多的剧本则在演绎着更加荒诞、超越逻辑的剧变:吞噬的权柄在“根源”之海中升腾蜕变,最终归于一位银发少女(幽玥);贪餮的残骸被更古老的“吞噬”(旧任)彻底消化,而一株来自“虚数之树”的枝条被塑形,注入“药师”的部分概念与根源之力,诞生出名为 “虚铃” 的新任贪饕;巡猎的星神“岚”,其冰冷燃烧的复仇之火,竟与那位新生的贪饕虚铃之间,衍生出超乎纯粹敌对的、连剧本都无法清晰定义的深邃羁绊,最终在“根源”(陈砚秋)的见证下,结合为更紧密的“联盟”……
而最庞大、也最破碎的核心剧本,标题已然模糊不清,内容更是支离破碎到无以复加。它似乎在描绘一个将“虚数之树”、“量子之海”以及所有已知、未知世界强行统合、编织、重塑的终极伟业——旧任吞噬星神,在吞噬了均衡、夺取并重构了丰饶神迹、统合了自身命途的至高蜕变后,最终踏破了星神的界限,成为了统御万界可能性的——根源星神·陈砚秋。
这并非艾利欧“书写”的剧本。
这是它耗费无穷心力,试图去观测、记录、理解、乃至预测的,发生在它诞生之前、之中、乃至之后,那场席卷整个宇宙底层规则的、彻底颠覆了所有旧有命途格局与因果逻辑的、名为 “蛇蜕归墟之变” 的终极现实!
每一本漂浮的破碎剧本,都代表着艾利欧曾经尝试建立的一种“因果模型”或“未来推演”,试图将那位存在(陈砚秋)及其引发的连锁反应纳入它的“剧本”框架。但结果无一例外——失败,破碎,过时,荒谬。
那位存在的行动、选择、乃至其存在本身,就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最巨大变数,其引发的涟漪与海啸,轻易地冲垮了艾利欧基于过往宇宙法则建立的所有“逻辑堤坝”。祂吞噬均衡,非为取代,而是将其概念融入自身更庞大的秩序。祂重构丰饶,非为毁灭,而是以更高效、更受控的“噬能巨中子星”体系,取代了药师那充满不确定性的赐福与孽生。祂将吞噬的权柄交予女儿(幽玥),以虚数枝条重塑贪饕(虚铃),促成巡猎与贪饕的联姻……这一切行动背后的“动机”与“逻辑”,早已超越了寻常星神基于命途本能的行动模式,更超越了艾利欧所能完全理解的“剧本”范畴。
艾利欧的“剧本”能力,本质是观测、编织与引导“可能性”。但在一个由“根源”星神亲手统合、万界法则被重新编织的“新纪元”里,许多旧的“可能性”被固化或消除,许多新的、基于新规则的“可能性”在诞生,而其源头——那位根源星神的意志本身,就是一个最大的、无法被完全预测的“变量”。
因此,艾利欧面前的剧本,总是写着写着就发现逻辑崩溃,推演着推演着就看见未来一片迷雾,记录着记录着就发现过去的“因”已经被新的“果”覆盖得面目全非。
它就像是一个试图用牛顿力学去解析量子隧穿的古典物理学家,用有限的公式去硬套无限复杂的现实,结果自然是公式簿被撕烂了一本又一本。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