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谷雨过后的第三日。
京城褪去了最后一丝春寒,午后的阳光透过薄云洒下,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
满城柳絮如雪纷飞,在微风中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屋檐、石阶和行人的肩头。
王佑安府邸的后园里,一株百年藤萝正开到极盛,紫莹莹的花串垂落如瀑,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花架下置着一张铺了软垫的藤椅,林书瑶正坐在那里,手中拿着一卷匠作学堂新校舍的图纸,却只是虚握着,指尖在纸缘无意识地摩挲。
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已经显怀,隔着春衫能看出圆润的弧度。
阳光透过藤萝叶隙洒下,在她月白色的裙裾上投下斑驳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夫人,该喝药了。”春华端着黑漆托盘从回廊那头走来,托盘上是一只青玉药碗,热气氤氲。
见书瑶又在走神,她将托盘放在一旁石桌上,轻声道:“您这几日总出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书瑶这才回过神,接过药碗。碗壁温润,药液深褐,泛着当归、白芍特有的气味。
她慢慢饮尽,舌尖尝到一丝甜意——是春华怕她嫌苦,特意加了一小勺蜂蜜。
将空碗递回时,她才轻声道:“只是觉得...这一切像梦一样。”抬眼看向满园春色,目光有些恍惚,
“谢家倒了,妹妹在宫中安稳,弟弟在北疆也站稳了脚跟。我原以为会是一场漫长的苦斗,刀光剑影、步步惊心...没想到,皇上雷霆一击,便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手指不自觉地抚上小腹:“有时夜里醒来,摸到这孩子,还会心惊——若是那日刺客得手...”
“夫人!”春华连忙打断,声音里带着后怕,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太后赏的长命锁,皇上赐的珍珠蜀锦,还有承恩公府日日送来的补品...这都是福气。”
书瑶点点头,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谢家虽倒,但沈墨还在工部,那个神秘的玄鸟自元宵后再未现身...这些未解的谜团,像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头最柔软处,时不时便隐隐作痛。
她不是多疑之人,但经历了这许多,再天真的人也会生出警觉。
沈墨在工部清查账目,表面勤勉,但太过完美反而令人不安。
而玄鸟...那夜灯市上那双眼眸,冰冷如霜,她至今记得清晰。
正想着,远处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接着是守园丫鬟清脆的通报声:“夫人,承恩公府郑夫人来了。”
话音未落,郑夫人已由两个丫鬟陪着转过月洞门。
她今日穿一身绛紫缠枝莲纹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起路来流苏轻晃,端庄中透出几分喜气。
“远远就闻见药香了,”郑夫人笑着走近,目光落在书瑶脸上细细打量,“气色比上回见时好多了,脸上也有肉了。”
书瑶要起身行礼,被她按住:“坐着坐着,跟我还讲究这些虚礼。”
说着在对面石凳坐下,身后的丫鬟将捧着的锦盒一一放在石桌上。
春华奉上茶,郑夫人接过抿了一口,才道:“今日是来送催生礼的——虽离产期还有三四个月,但我早早备下了,想着让你看看可还缺什么。”
她示意丫鬟打开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