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泡半个时辰,”阿香用粉笔画了道线在缸就捞。”
小石头蹲在缸边守着,手里拿着根木桨,时不时轻轻搅一下,浆汁在他手下泛起涟漪,把两人的影子晃得支离破碎。“你说,”他忽然抬头,“这布染出来,会不会像你帕子上鸟的翅膀?蓝得发亮。”
“说不定比那更亮。”阿香笑着蹲下来,和他一起看浆汁里的布,“加了新磨的靛泥,王阿婆说这是她藏了三年的老料,色气足。”
灶房的火还在烧,松木的香味混着蓼蓝叶的清苦,漫得满院都是。晾布架上,前几日染的“胭脂红”布还在滴水,红的热烈,蓝的沉静,倒像把整个染坊的热闹和温柔,都挂在了风里。
半个时辰很快就到了,日头正好爬到缸沿的粉线处。“捞吧。”阿香攥着布角,手心沁出了汗。
两人合力把布从染缸里拽出来,水珠顺着布面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积成小小的蓝洼。阳光下,布面泛着柔和的青蓝,像浸了露水的夜空,干净得能照见人。
“成了!”小石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想碰布面,又怕沾了手印,手悬在半空直痒痒。
阿香把布往晾布架上挂,风一吹,布面鼓起来,像片流动的蓝云。她忽然发现布的边角沾了根金线,是刚才纺锤上散的,蓝布金线,像幅天然的绣品。
“你看,”她指着那根金线,“像不像你刻的枣核鸟落下的羽毛?”
他凑过去看,阳光透过布面照在他脸上,蓝得像幅画。“等晒干了,”他说,“我给你做个布鸢,就用这布,尾巴系上红布条,准能飞得最高。”
阿香的心忽然像被风鼓着的布,满满当当的。灶房的火还在噼啪响,染缸的浆汁还在轻轻晃,晾布架上的蓝布在风里唱,像在和灶火、金线一起,哼着支关于日子的歌。
傍晚收布时,蓝布已经晒得半干,摸上去有点硬,却蓝得发亮。阿香剪下块布角,往帕子上一贴,蓝布金鸟,像把整个染坊的春天都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小石头看着她贴布角,忽然从怀里摸出个东西,是用蓝布边角编的小蚱蜢,腿上还系着根金线。“给你的,”他挠挠头,“配你的帕子。”
阿香把蚱蜢放在帕子上,蚱蜢像在啄食枣核鸟的羽毛,逗得她直笑。灶房的烟在暮色里升起,带着染坊特有的香,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缠在一起,像蓝布上的金线,再也分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