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转到另一边,许大茂的超市生意,那是越来越稳当。
日子谈不上大富大贵,但也算无比滋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可许大茂那颗心,就跟秋后的蚂蚱似的,总觉得还能蹦跶高点。
这天傍晚,超市打烊后,许大茂坐在柜台后面扒拉计算器。
秦淮茹在整理货架,把几包快过期的方便面挪到促销筐里,又在挨个看酸奶的保质期。
“瞅见没?”
许大茂突然开口,下巴朝门外努了努。
秦淮茹头都没抬:
“瞅见什么?”
“隔壁街道那家超市,昨儿个招牌换了。”
许大茂放下计算器,走到门口
“现在改成什么...‘港澳特产专卖’,老板他二舅在珠海倒腾买卖,弄回来些鱼油啊、杏仁饼啊,价钱翻着跟头卖。”
“就那一小盒杏仁饼,咱们这卖五块,他那卖十五!”
秦淮茹继续理货:
“人家有人家的门路,咱家超市卖的是柴米油盐,不搭界。”
“怎么不搭界?”
许大茂走回来,把计算器按得啪啦响。
“眼瞅着年底,澳门就回归了,往后跟那边的往来指定更多。”
“我寻思着,咱是不是也弄点澳门特产回来卖...什么肉干啊、蛋卷啊,多洋气!”
“打住。”
秦淮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一张嘴,我就知道你要吃什么屎...消停点行不?”
“你前几次折腾,哪次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许大茂被噎得直瞪眼:
“你这叫不思进取!现在什么时代了...遍地是黄金,就看你会不会弯腰捡。”
“咱们平头百姓,稳稳当当就是福。”
正拌着嘴,槐花提着个保温桶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碎花衬衫,头发用皮筋扎起来,干净利落。
“爸妈,我给留了饭菜,趁热吃...哟,这又吵吵啥呢?”
许大茂没好气:
“跟你妈说不通!我说做点澳门特产,她非说我瞎折腾。”
槐花把保温桶放在桌上,一样样往外拿菜:
醋溜白菜、红烧带鱼、二米饭。
自打郭晓军那档子事儿后,槐花把两个孩子留在身边,彻底断了念想,心思全扑在超市和家里,反倒越发干练。
许大茂看着这个闺女,心里既欣慰又愧疚。
正吃着,门外传来邮递员的喊声:
“秦姐,有你们家的信!澳门寄来的!”
屋里,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澳门?”
秦淮茹放下筷子,心里咯噔一下。
她这辈子没出过四九城,跟澳门八竿子打不着啊!
许大茂也凑了过来:
“谁从澳门寄信?咱家没这门亲戚啊,是不是弄错了?”
邮递员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对着门牌号看了看:
“没错啊,南锣鼓巷,收信人叫贾秦氏淮茹。”
秦淮茹听到“贾秦氏”三个字,手猛地一颤——这是旧时对已婚女子的称呼。
自从贾东旭去世后,多少年没人这么叫过她了。
秦淮茹接过信一看,信封上是繁体字竖写,落款地址是“澳门新马路某某号转”。
她拿着信回到屋里,许大茂和槐花也围过来。
“拆开看看。”
秦淮茹小心翼翼拆开信,里面是两张泛黄的信纸。
许大茂接过来,眯着眼读出声:
“淮茹堂嫂如晤:余乃贾世豪,家父贾有财,与令尊贾富贵乃同胞兄弟……”
许大茂念得磕磕巴巴,繁体字认不全,但大概意思出来了。
写信人自称是贾东旭的堂弟,父亲早年因家族矛盾离家,辗转到了澳门,筚路蓝缕创下一份家业。
父亲临终前,念念不忘大陆亲人,嘱咐务必寻回血脉。
信里还提到了只有贾家人才知道的细节:老宅门前有棵歪脖子枣树,贾东旭左耳后有个小肉痣,小名叫“狗篮子”……
念到这儿,许大茂停了下来,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脸色都变了。
贾东旭左耳后那个小肉痣,她太熟悉了。
还有小名“狗篮子”,这事除了贾家至亲,外人绝不可能知道。
她想起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偶尔提起过小时候的事,说他七岁那年偷家里钱买糖葫芦,被他爹发现后,罚他在祖宗牌位前跪了半宿,膝盖都肿了。
这事信里也提到了。
“……闻听东旭堂兄早逝,堂嫂你独力撑持家门,抚养子女,世豪闻之,既痛且敬。”
“本应早日寻访,然生意缠身,又恐唐突...今澳门即将回归,血脉终须团圆。”
“附上近照一张及联系方式,若能重逢,当慰先人之灵,亦续血脉之情……”
信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是个穿中山装的清瘦中年人,站在一栋老式建筑前,眉眼确实与贾东旭有几分相似。
背面用钢笔写着:世豪近照,一九九九年春。
许大茂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成疙瘩:
“贾世豪?从没听你前公公提过...有个兄弟在澳门啊。”
“东旭爸走得早,那会儿兵荒马乱的,什么都有可能。”
秦淮茹轻轻抚摸着照片。
“你看这眼睛,这鼻子,跟东旭多像……”
许大茂把信纸往桌上一扔。
“这年头,骗子多了去了...编个故事,弄张照片,谁知道是真是假?说不定是冲着咱家超市来的。”
一旁,槐花拿着信纸看了半天:
“妈,这事儿您怎么看?”
“我……”
秦淮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槐花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