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头关的雪下得能把人埋了。
石牙蹲在关墙外三里地的土坡后头,手里捏着块冻得能砸死狗的烤饼,独眼盯着关墙上那些黑洞洞的炮口。他身边趴着王栓子,这年轻人脸上抹了厚厚一层羊油防冻,可嘴唇还是裂了口子,渗着血丝。
“将军,”王栓子压低声音,“探马回报,关里至少十门火炮,都是工部去年新制的‘神威将军炮’,射程三里,一发能轰塌半堵墙。咱们这八千骑兵……不够他们轰两轮的。”
石牙把烤饼掰开,露出里头夹着的酱鹿肉——是昨晚宿营时从当地猎户那儿买的,冻了一夜,嚼起来像木头渣子。他塞了半块到王栓子手里:“吃。吃饱了脑子才灵光。”
王栓子接过饼,啃了一口,差点崩掉牙:“将军,咱们总不能硬冲吧?”
“冲?”石牙咧嘴笑了,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老子是莽,不是傻。八千骑兵冲火炮阵,那是送死。”
他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展开,里头是张画得歪歪扭扭的地图——是今早抓了个虎头关伙夫,用三两烧刀子换来的。图上标注着关墙各处暗门、排水渠、还有一处……狗洞。
“看见没?”石牙指着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圈,“这是关墙东北角,早年修墙时留的泄洪口,后来堵死了。可那伙夫说,去年秋汛冲垮了外头的封土,现在能容个瘦子爬进去。”
王栓子眼睛一亮:“咱们派人摸进去?”
“不。”石牙摇头,“派人进去送死?关里三千守军,你进去十个八个,不够人家塞牙缝。”
他把地图折好,揣回怀里:“咱们在这儿等着。”
“等什么?”
“等王镇北自己出来。”石牙眯起独眼,“那王八蛋贪了三十万两军饷,养尊处优十年,早不是当年那个敢跟北狄蛮子拼命的边军悍将了。他现在就像个抱着金元宝的土财主——你越逼他,他越慌;越慌,就越会犯蠢。”
正说着,关墙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不是进攻号,是召集将领议事的号声——三长两短,意思是“所有百夫长以上军官,即刻到指挥所集合”。
石牙笑了:“看,来了。”
虎头关指挥所里,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赵铁山坐在主位上,这是个三十五六岁的黑脸汉子,满脸横肉,左耳缺了半截——是十年前跟着王镇北打北狄时被砍掉的。他手里攥着个铜酒壶,壶嘴对着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胡子上的酒渍:
“石牙那老匹夫,带八千人就敢来叩关?真当咱们辽东边军是泥捏的?”
底下十几个军官面面相觑,有个年纪稍轻的副将忍不住开口:“赵将军,石牙虽然只带八千人,可都是北境边军里的精锐。咱们虽然人多,可关里十门火炮,弹药只够打三轮……”
“三轮怎么了?”赵铁山一拍桌子,“三轮够把他们轰成渣!”
另一个老成些的校尉低声道:“将军,关里粮草只够撑半个月。王将军……王镇北那边迟迟不送补给来,咱们要是跟石牙耗下去,只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虎头关是辽东门户,可也是孤悬在外的钉子。一旦被围,补给一断,三千人吃马嚼,半个月就得饿死。
赵铁山脸色变了变,又灌了口酒:“那你们说怎么办?开城门投降?老子跟着表哥在辽东十年,砍过的北狄蛮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现在要跟石牙那老匹夫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