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遗孤,年方三岁,寄养吴姓商贾家。他日长成,当知身世。”
落款处,是孙继业的私印。
柳轻轻盯着那行字,手指攥紧了纸边。
她想起吴峰说过的话:
“我本名周怀安,大周最后一位太子。那年我三岁。”
原来孙继业这二十年,从来不是想扶齐王登基。
齐王那封血书,说自己是“大周皇室遗孤”,是假的。
真的周氏太子,是吴峰。
柳轻轻把纸折好,重新塞进布包,递给朱楼主。
“先生知道吗?”她问。
“知道。”朱楼主点头,“二十年前就知道了。”
“那他……”
“先生不说,咱们也不问。”朱楼主望向书房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吴峰还在批阅公文,“他说过,大周亡了就是亡了。与其复一个百年前的旧梦,不如把这江南治好。”
柳轻轻没说话。
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她半明半暗的脸。
养心殿的炭炉烧到后半夜,李破才从成堆的奏折里抬起头。
萧明华已经回去歇息了,暖阁里只剩高福安佝偻着腰候在一旁,老眼半阖,却始终没睡。
“高公公,”李破忽然开口,“你说孙继业带着个孕妇跑去西漠,图什么?”
高福安睁开眼,想了想:“老奴愚见……那孕妇肚子里的,怕是孙家最后的血脉。”
“可他图什么?”李破重复道,“西漠缺粮缺铁,他一个败逃之将,凭什么让阿史那铁木死后那些部落听他的?”
高福安沉默良久。
“陛下,”他轻声道,“老奴年轻时听先帝说过,前朝大周覆灭前,曾有一批皇室秘宝流落草原。据说谁找到这批宝藏,就能拉起十万大军。”
李破眯起眼:“你是说,孙继业去西漠,不是投奔,是……取宝?”
“老奴只是猜测。”
李破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北境地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居庸关,划过虎头关,划过辽东,最后停在草原深处一个不起眼的标注上。
狼谷。
陈瞎子去的地方。
“传信给石牙,”他转身,“虎头关能打就打,打不下来就围。王镇北撑不了几天。”
顿了顿,又补充道:
“另外,让马大彪派三千骑兵,往狼谷方向搜索接应。陈瞎子和乌桓,该回来了。”
高福安领命退下。
李破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奏折。
是吴峰送来的江南田亩清丈进展,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奏折末尾,吴峰用极小的一行字写道:
“臣尝闻前朝旧事,如观隔岸之火。今身在局中,方知薪柴之烈。愿陛下许臣十年,还江南一页清账。”
李破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
他想起吴峰在凤凰台上说的话:
“不复国,不称帝,就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他提笔,在奏折末尾批了八个字:
“十年太久,只争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