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人跟着。”他把茶杯放下,“别让她发现。等她到了漠北,见着了那个孩子……”
他没说完,但黑衣人懂了。
等见着了,就是收网的时候。
黑衣人领命退下。
萧永宁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飘起雪来,落在院中那株老梅上,压弯了枝头。
“李破,”他喃喃,“你这个妹妹,比你狠。”
京城户部大堂的算盘声,从辰时响到申时,没停过。
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面前摊着江南新送来的账册——宁王府名下那十二家商铺的账目,越查越深。他手指飞快拨动算珠,独眼盯着那一行行数字,嘴里念念有词。
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碗茶,茶早凉了。
“尚书大人,”他轻声道,“您从早上到现在,就喝了碗粥。”
沈重山头也不抬:“喝什么粥?这账不对。”
他指着账册上某一行:“你看这儿——天启二十一年,宁王府名下‘永昌号’从江南贩丝绸到漠北,报账五千匹。可同期江南织造局的丝绸出库记录里,根本没有这五千匹!”
林墨凑过去看了看:“尚书大人,您的意思是……”
“不止走私!”沈重山把账册一摔,“他们在洗钱!把这些年的脏银,通过商铺洗成干净的,再运到漠北!”
他站起身,在大堂里踱步,官袍下摆扫过青砖地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踱了三圈,他停住。
“林墨,”他转身,“把这些账册抄一份,送养心殿。再抄一份,送石牙将军。告诉他,宁王府的钱,有一半去了辽东!”
林墨领命退下。
沈重山重新坐下,手指按在算盘上,却没拨动。
他盯着那摞账册,独眼里映着烛火,明明灭灭。
“萧永宁,”他喃喃,“你藏了二十年,这回跑不掉了。”
京城养心殿,酉时三刻。
李破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三封刚送到的急报。
石牙的:收到沈重山送来的账册,已派人暗中盯住辽东境内所有宁王府的产业。另,东山坡那二百多个孩子,今儿个吃了顿饺子,是王大娘让人送去的。
韩铁胆的:公主已过居庸关,继续往北。路上有人跟踪,是宁王府的人。
吴峰的:江南粮仓案再挖出宁王府名下三家钱庄,涉嫌为漠北洗钱,涉案银两超过三百万两。
他把急报折好,塞进袖中。
萧明华从屏风后转出,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饺子。
“陛下,”她轻声道,“今儿个初五,您还没吃呢。”
李破接过碗,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羊肉馅,加了韭黄,烫得直哈气。
“明华,”他忽然问,“你说萧玉蝉能在漠北见到她弟弟吗?”
萧明华想了想:“能。但她能不能活着回来,是另一回事。”
李破手顿了顿。
“传旨给韩铁胆,”他把碗放下,“让他带人,暗中护着公主。别让她发现,也别让宁王府的人得手。”
高福安在门外应了一声。
窗外,雪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竹声,是百姓们在过破五。
漠北草原深处的毡帐里,狗剩儿还没睡。
他蹲在炭盆边,手里攥着块蜂蜜糖,盯着帐顶那个出烟的口子发呆。雪花从口子里飘进来,落在炭火上,滋滋响。
“睡不着?”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狗剩儿回头,看着那个穿黑袍子的老人。
孙继业在他身边坐下,也盯着帐顶那个口子。
“爷爷,”狗剩儿忽然问,“京城离这儿远吗?”
孙继业手顿了顿。
“远。”他说,“骑马要走半个月。”
狗剩儿低下头,盯着手里那块糖,盯了很久。
“爷爷,”他又问,“俺能回去吗?”
孙继业沉默了。
他盯着这个孩子,盯了很久很久。
这孩子想回去。
回那个有韩叔、有王大娘、有三百多个小伙伴的地方。
可他不能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