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元朗转身往外走,走到演武场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
“大牛,你爹叫什么?”
周大牛愣了愣:“俺……俺不知道。俺娘说,俺爹在俺出生前就死了。”
韩元朗沉默片刻,大步离去。
周大牛趴在地上,盯着他的背影,盯了很久。
他从怀里摸出那半块玉佩——是沈重山托人带给他的,说他娘留给他的。玉佩上刻着只麒麟,缺了半边身子,可那双眼睛还在,亮亮的。
他攥着那块玉,攥得指节发白。
京城养心殿,申时三刻。
李破蹲在炭炉边烤火,手里拿着根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绣的是匹狼,狼眼用黑线勾勒,已经绣完了。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谢长安将军的密报。”
李破接过,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潦草:
“阿史那铁木已盟。明夜子时,黄河渡口,等他的人假装渡河。”
他把信折好,塞进炭炉里,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
“明珠。”
赫连明珠抬起头。
“白音长老那边,有消息吗?”
赫连明珠放下刀:“有。派去西域的人传回信了,说那些‘西州旧部’确实在联络各部落,领头的是个独臂的老头,自称姓周。”
姓周。
李破眯起眼。
周济民在漠北,周继业在西域。
这兄弟俩,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把大胤围在中间。
“传旨给石牙,”他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让他带三千骑兵,往西挪三百里。在凉州和西域之间,找个地方扎下来。”
赫连明珠眼睛一亮:“陛下是想……”
李破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
“想看看,韩元朗那三万边军,到底是守门的,还是开门的。”
黄河渡口,戌时三刻。
韩老汉那口大铁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羊汤的香味飘出三里地。他蹲在灶台边,独眼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手里攥着那半块麒麟玉佩——是赵横临走前还给他的,说让他自己收着。
他盯着那块玉,盯了很久。
“老韩,”谢长安从外头进来,在他身边蹲下,“想什么呢?”
韩老汉把玉佩塞回怀里,摇摇头:“没什么。”
谢长安盯着他,忽然笑了。
“老韩,你跟老汉说实话——你到底是谁?”
韩老汉抬起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老汉就是个卖羊汤的。卖了二十年羊汤。”
谢长安没再问,从锅里捞了块羊骨头,蹲在门口啃起来。
韩老汉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谢将军,明儿个夜里,让老汉也上船吧。”
谢长安回过头:“你上船干什么?”
韩老汉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汉想亲眼看看,那盟约到底管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