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把碗放下,从怀里掏出张密报,晃了晃:
“周大牛带人去西域挖骨头了。三十九个人,加上周继业那二百一十七个,再加上马横那一百多号,小四百号人。”
韩老汉独眼一眯:“挖骨头?”
谢长安点点头,把密报折好塞回怀里:
“二十三个人的骨头,埋了二十年。韩元朗让周大牛去挖,说挖回来之后,挨个发军牌。”
韩老汉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将军,”他忽然开口,“老汉那二十三个兄弟的骨头,也埋在那儿。”
谢长安转过头,盯着他。
韩老汉把画像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走到河边,盯着对岸那杆大纛。
“老汉想去。”
酉时三刻,狼回头客栈外的山道上。
马三刀骑在马上,身后跟着二十个凉州老兵。周大牛勒住马,回头盯着他:
“马掌柜,您真去?”
马三刀没答话,只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对着暮色照了照。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得他心口发堵。
他把画像塞回怀里,一夹马肚子,往前冲去。
周大牛愣了愣,追上去。
“马掌柜,您慢点!”
马三刀没回头,只吼了一嗓子:
“慢什么慢?老子等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戌时三刻,黑风口西四百里的雪山脚下。
周继业蹲在一块被雪埋了半截的巨石上,独眼盯着面前那片白茫茫的雪坡。二十年前那场雪崩,把三十七个人埋在这底下,包括周大牛的爹周济民,包括马三刀的二十三个兄弟。
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他没回头。
周大牛走到他身边,在他旁边蹲下,从怀里掏出那五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放在雪地上。
月光下,那五只拼在一起的麒麟眼睛,亮得刺眼。
“爷爷,”周大牛开口,“俺爹的骨头,就在这底下?”
周继业沉默片刻。
“嗯。”
周大牛攥紧那把刻着“凉州周”的横刀,攥得指节发白。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雪坡前头,扑通跪下。
身后,四百多号人同时跪下。
马三刀走到他身边,也在他旁边跪下,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放在雪地上。
乔三娘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男人的骨头,老子给你挖回来。”
寅时五刻,雪山脚下燃起四百多支火把。
周继业蹲在雪坡前头,手里攥着张羊皮地图,上头标注着当年那场雪崩的位置。马横蹲在他旁边,指着地图上某处:
“周爷,准葛尔人当年挖的时候,是从这儿下的手。”
周继业盯着那个位置,盯了很久。
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从这儿开始挖。挖到骨头为止。”
第四百多个人同时举起镐头锹镐,朝那片冻了二十年的雪地刨下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些豁了口的刀刃上,照在那五块拼在一起的麒麟玉佩上。
远处,狼回头客栈的灯还亮着。
乔铁头蹲在灶台边,盯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
他忽然想起马三刀临走前说的话:
“铁头,看好了家。等你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