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刀没吭声,只把钥匙塞回怀里。
他从灶膛里夹出块烧红的炭,点着了烟袋锅子,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马彪,”他忽然开口,“你干爹死的时候,说了什么没有?”
马彪想了想:“说了。他说让俺把那把钥匙收好,等哪天有个独臂的老头来找俺,就给他。”
“就这些?”
马彪点点头。
马三刀沉默。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马横那王八蛋,到底留了什么给你?”
戌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周大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把刻了“凉州周”的横刀,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韩元朗进京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派人去打听,回来的人说韩将军在驿馆候着,陛下没召见。
“将军,”周大疤瘌在他旁边蹲下,“您别太担心了。韩将军在凉州二十年,陛下还能信不过?”
周大牛没吭声。
他忽然站起身,把刀收回鞘里。
“传令下去,”他说,“明儿个一早,再带三百人出城。”
周大疤瘌愣了愣:“将军,还去打马匪?”
周大牛摇摇头,盯着西边那片天:
“不打了。往西探探路。韩将军说过,河西走廊这杆秤,得有人看着。”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赫连明珠蹲在另一头擦刀,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也不抬:“让他进来。”
沈重山进来时,官袍下摆沾满了露水,脸冻得通红。他顾不上行礼,直接把手里的账册往李破面前一递:
“陛下,您看看这个。”
李破接过,翻了几页,手忽然顿了顿。
账册上记着孙有德这三年经手的“礼单”——每一笔都记着时间、地点、送了多少银子、收了多少回扣。最上头那笔,是三个月前,收了凉州一个姓马的商人三千两,帮他在河西走廊开了三家铺子。
“姓马的商人?”李破抬起头。
沈重山点点头:“臣查过了,那人叫马彪,是马横的干儿子。马横是谁?二十年前那个‘河西狼’的弟弟,周继业的拜把子兄弟。”
李破把账册合上,塞进炭炉里,看着火苗把它舔成灰烬。
他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沈重山。
“沈老,”他咬了一口红薯,烫得直哈气,“您觉得孙有德这事儿,该怎么收场?”
沈重山接过红薯,没吃,独眼盯着他:
“要么抄家。”
“要么?”
“要么砍头。”
李破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谢长安,”他背对着沈重山,“让他告诉韩元朗——明儿个一早,上朝。孙有德那笔账,朕当面跟他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