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二十年摸出来的。”周继业声音沙哑,“二百一十七个人,死了三十七个,剩下的全在这儿。”
陈瞎子盯着那张地图,盯了很久。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周继业,”他说,“你比你那个账房弟弟,有出息。”
周继业没答话,只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
他抬起头,盯着西边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
“陈瞎子,”他忽然问,“你说李破那小子,会信我吗?”
陈瞎子沉默片刻。
“信不信,”他说,“明儿个就知道了。”
戌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周大牛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
“将军,”周大牛忽然开口,“俺爷爷今儿个进京了。”
韩元朗灌了口酒,咂吧咂吧嘴:
“知道。”
周大牛盯着他:“您不担心?”
韩元朗转过头,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
“担心什么?那老东西在西域蹲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李破那小子,难不住他。”
他把酒葫芦递给周大牛。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
“大牛,”韩元朗忽然开口,“你知道你爷爷为什么去西域吗?”
周大牛摇摇头。
韩元朗盯着西边那片天,盯了很久。
“因为他欠凉州的,得还。”他说,“那二百三十七个人,有一半是老子爹当年派出去的探子。你爷爷替老子爹养了二十年,养出这张地图。”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张地图,值十万大军。”
亥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酒葫芦又空了。他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一动不动蹲了两个时辰。
“将军,”王栓子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探子回来了。西漠那四万五千骑,退了。”
石牙手顿了顿:“退了?”
“退了二百里。”王栓子道,“扎营的地方,离边境八百里。”
石牙愣了一瞬,忽然咧嘴笑了。
他把空酒葫芦往城下扔去,站起身。
“传令下去,”他说,“让弟兄们把刀收起来。周继业那老东西进京了,西漠那帮孙子,怕了。”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高福安佝偻着腰站在一旁,老眼半阖。
“陛下,”高福安轻声开口,“周继业明儿个一早进宫,您想问他什么?”
李破没答话,只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
他盯着那个红薯,盯了很久。
“高公公,”他忽然问,“你说西域那条路,能走吗?”
高福安沉默片刻。
“老奴不知道。”他说,“但老奴知道,周继业在西域蹲了二十年,要是那条路不能走,他早就回来了。”
李破把红薯咽下去,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不见星月。
“传旨给石牙,”他背对着高福安,“让他再往西推进三百里。周继业那张地图,该派上用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