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刀摇摇头。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发黄的画像——乔三娘蹲在茶棚门口卖茶,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盯着那双眼睛,盯了很久。
“三娘,”他喃喃,“你那个傻侄孙,跟你男人一样,都是不要命的。”
酉时三刻,居庸关城楼。
石牙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关外那条灰蒙蒙的官道。陈瞎子蹲在他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石将军,”陈瞎子忽然开口,“你说巴图尔那王八蛋,为什么放周大牛一马?”
石牙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周济民救过他的命。”
陈瞎子手顿了顿。
他把烟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对着日头照了照。
“周济民那小子,”他喃喃,“死了二十年,还留下这么多人情。”
石牙点点头,把酒葫芦往城下扔去。
“传令下去,”他说,“让斥候营再往前探一千里。巴图尔那王八蛋既然退了,老子得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戌时三刻,京城城南柳树巷,陈瞎子的院子。
乌桓蹲在老槐树下头,手里攥着块铁矿石,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眯着眼盯着他。
“师父,”乌桓忽然开口,“咱们那铁矿,什么时候去挖?”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急什么?周大牛那小子刚折了一百三十个兄弟,韩元朗那王八蛋正难受呢。等他把那些牌位立完,咱们再去。”
乌桓愣住:“立牌位跟挖铁矿有什么关系?”
陈瞎子从怀里掏出烟袋锅子,点着了,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关系大了。”他说,“那一百三十个兄弟,是苍狼军的人。苍狼军的刀,是用咱们的铁矿打的。等他们知道这铁矿能让他们打更多的刀,不用咱们催,他们自个儿就会去挖。”
亥时三刻,黑风口西八百里,巴图尔的营地。
巴图尔蹲在帐篷里,右臂的伤口换了新绷带,血止住了。他面前摆着三块牌位——是他那死去的三百多个兄弟的牌位,用刀削出来的木片,上头用炭笔写着名字。
“统领,”一个亲卫在他身边跪下,“探子回来了。周大牛那小子,在凉州祠堂里跪了一天一夜。”
巴图尔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盯着帐篷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
“周济民的儿子,”他喃喃,“比他有种。”
他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望着东边。
“传令下去,”他说,“明儿个一早,再往西撤三百里。周济民救过老子一命,老子不能杀他儿子。可老子那三百多个兄弟的仇,不能不报。”
亲卫愣住:“统领,您想……”
巴图尔转过身,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
“去找脱欢。那王八蛋躲在凉州大牢里,得把他弄出来。”
寅时五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巴图尔往西撤了三百里。可他那亲卫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要找脱欢。”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脱欢?”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传旨给韩元朗,让他把脱欢看好了。巴图尔既然想救他,就让他来救。正好,朕想看看,那王八蛋到底有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