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他喃喃,“老子又回来了。”
申时三刻,黑风口。
周大牛蹲在那块三丈高的巨石上,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左肋的伤口换了新绷带,血总算止住了,可那道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就疼。
“小子,”石牙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把酒葫芦递过去,“喝口。”
周大牛接过,灌了一口,烫得直哈气。
“石将军,”他把酒葫芦还回去,“乌桓那三千苍狼卫,往西去了。”
石牙点点头,眯着眼盯着西边。
“那莽夫,”他咧嘴笑了,“陈瞎子教出来的,错不了。”
周大牛沉默片刻。
“石将军,”他忽然问,“您说巴图尔那王八蛋,会跑吗?”
石牙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跑?他往哪儿跑?西边是周继业那老东西的地盘,东边是老子这三万神武卫。他三百多个残兵,能跑出这八百里戈壁滩?”
酉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那间小屋门口,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屋里那个五花大绑的脱欢。五天过去了,这王八蛋不吃不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那双眼睛还亮着,像狼。
“脱欢,”韩元朗开口,“巴图尔那三百多个残兵,快完蛋了。”
脱欢没吭声。
韩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乌桓那莽夫带着三千苍狼卫往西去了,前后夹击,他能撑几天?”
脱欢终于抬起头,独眼里闪着倔强的光:
“韩元朗,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元朗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
“老子想让你活着。”他说,“活着看看,你哥临死前求谢长安别杀你,是对的。”
脱欢愣住。
韩元朗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展开,递到他眼前。
纸上那行字,已经被他摸得发黄:
“俺那弟弟蠢,被人骗了,别杀他。”
脱欢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久到眼眶发红,久到眼泪糊了满脸。
“哥……”他喃喃。
韩元朗把羊皮纸折好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脱欢,”他背对着他,“等巴图尔死了,老子放你走。回西漠去,告诉你那些族人——凉州城的大门,往后你们西漠人随便进。”
戌时三刻,野狼谷西三百里,巴图尔的营地。
巴图尔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那四百多块牌位。右臂的伤口结了痂,可那道伤深可见骨,每动一下还疼。
“统领,”一个亲卫冲进来,脸色煞白,“不好了!东边来人了!至少三千骑,正朝咱们这边来!”
巴图尔霍然起身。
他冲出帐篷,爬上营地后头那座小山包,眯着眼往东边看。
烟尘滚滚,三千骑正朝这边冲来。打头的那个莽汉,骑在马上,腰里别着把豁了口的横刀——是乌桓。
巴图尔瞳孔缩了缩。
乌桓?
那个陈瞎子教出来的莽夫,怎么来了?
“统领,”亲卫颤声道,“咱们怎么办?”
巴图尔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传令下去,”他说,“让兄弟们收拾东西。往西撤。”
亲卫愣住:“统领,往西是戈壁滩……”
“戈壁滩怎么了?”巴图尔打断他,“戈壁滩能活人。留在这儿,前后夹击,一个都活不了。”
亥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的铁钳拨弄着炉里的红薯。谢长安蹲在他对面,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陛下,”谢长安开口,“乌桓那三千苍狼卫已经过了黑风口,正往野狼谷方向去。巴图尔那三百多个残兵,开始往西撤了。”
李破手顿了顿,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谢长安:
“往西撤?”
他把红薯咽下去,忽然笑了。
“好。”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往西撤就好。往西撤,就是往周继业那边去。等那老东西从大食回来,正好前后夹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