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矿洞外头堆起了三尺厚的雪。
周大牛蹲在洞口,手里攥着块刚炼出来的铁坯子,对着昏黄的油灯照了又照。铁坯子是陈瞎子带着人连夜炼出来的,黑乎乎一块,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凉州刀的铁料硬了三分。
“陈爷爷,”周大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亮得像狼,“这铁,真能打刀?”
陈瞎子蹲在他对面,烟袋锅子叼在嘴里,眯着眼点了点头。
“能打。”他说,“老子找了三个月,就为这玩意儿。”
他从怀里掏出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豁口横刀,刀身上全是裂纹,刀刃上豁了七八个口子。
“这刀,跟了老子二十年。砍过马匪,砍过大食人,砍过准葛尔人,砍过不知道多少。”他把刀放在地上,“可它老了。该换了。”
周大牛盯着那把豁口横刀,盯了很久。
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放在刀旁边。
“陈爷爷,”他说,“等俺把矿挖完,打出来的第一把刀,给您。”
陈瞎子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老子等得起。”
辰时三刻,凉州城墙上。
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个新装的酒葫芦,眯着眼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开春还早,可他知道,那帮大食人和准葛尔人,已经在路上了。
“将军,”赵黑子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手里捧着张刚送到的信,“马将军那边来信了。五千斤粮,已经运出辽东,往漠北去了。”
韩元朗点点头,灌了口酒。
“石牙那边呢?”
赵黑子翻了翻另一张纸:“石将军的人还在漠北。说是周大牛那边已经开始炼铁了,第一炉铁坯子已经出来了。”
韩元朗手顿了顿。
他把酒葫芦递给赵黑子,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北边那片天。
“传令给周大牛,”他没回头,“让他别光顾着挖矿。那帮大食人和准葛尔人,开春就来。他得赶在开春之前,把刀打好。”
午时三刻,准葛尔王庭往南八百里的官道上,五千骑兵正顶着风雪前行。
葛尔丹骑在马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皮袍子,可还是冷得直打哆嗦。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五千个冻得缩成一团的骑兵,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跟上来,冻得嘴唇发紫,“这风雪太大了。再走下去,马全得冻死。”
葛尔丹没吭声,只从怀里掏出巴图尔给的那块腰牌——周济民的那块,上头錾着个“周”字。
“周大牛,”他喃喃,“老子倒要看看,你有多能打。”
他把腰牌塞回怀里,勒住马。
“传令下去,”他吼道,“原地扎营。等风雪小点再走。”
五千人如蒙大赦,纷纷下马,开始扎帐篷。
申时三刻,野狼谷西边八百里,大食人的营地。
哈桑蹲在帐篷里,面前摆着份刚送到的信。信是从撒马尔罕送来的,上头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
“三万骑兵已出发。开春之前,赶到野狼谷西边。”
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抬起头,盯着帐篷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
三万五千人——加上他手里那八千多残兵,四万三。
凉州城里,只剩三千九百苍狼军。
可他知道,那三千九百人,比三万人还能打。
“王子,”一个亲卫掀开帐帘进来,单膝跪地,“准葛尔人那边来消息了。葛尔丹带着五千骑兵,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