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城外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的牛乳。
铁牛蹲在城墙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把新发的麒麟刀,眼睛死死盯着西边那片白茫茫的雾。一夜没睡,眼眶熬得通红,可他不敢眨眼——探子说,葛尔丹那五千准葛尔骑兵,昨儿夜里已经到了野狼谷东边五十里,今儿个一早就能到城下。
“铁将军,”一个老兵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韩将军让您下去一趟。”
铁牛点点头,从城墙上爬下去。
城楼下,韩元朗蹲在那间小屋门口,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他。马三刀也来了,蹲在韩元朗旁边,烟袋锅子叼在嘴里,没点火。
“铁牛,”韩元朗开口,“周大牛那小子,到哪儿了?”
铁牛摇摇头:“漠北离这儿一千二百里,就算马不停蹄,也得跑五天。”
韩元朗灌了口酒,抹了把嘴:
“五天?葛尔丹那王八蛋今天就能到。哈桑那两万人,明儿个也能到。咱们三千九百人,得守五天。”
马三刀咧嘴笑了,露出豁了口的牙:
“五天就五天。老子那五千人,在狼回头蹲着呢。实在不行,让他们先顶上。”
韩元朗摇摇头。
“你那五千人,是最后的退路。现在不能动。”
他站起身,走到城墙边,盯着西边那片渐渐散去的晨雾。
“传令下去,”他说,“让弟兄们把刀磨快点。周大牛回来之前,这凉州城,老子说了算。”
辰时三刻,野狼谷东边三十里。
葛尔丹勒住马,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五千准葛尔骑兵在他身后列队,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他右肩的伤早好了,可那道疤还在,每次抬手还隐隐作痛——是周大牛那一刀留下的。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过来,指着前头那座城,“凉州城到了。城墙上那些兵,手里拿的是麒麟刀。”
葛尔丹眯起眼。
麒麟刀。
就是那种比准葛尔弯刀硬三分的刀,就是那种一刀砍断他佩刀的刀。
他把刀拔出来,刀刃在日头下泛着冷光。
“传令下去,”他说,“围城。等哈桑那两万人到了,一起攻城。”
午时三刻,凉州城下。
五千准葛尔骑兵把凉州城围得水泄不通。帐篷扎了三十里,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葛尔丹蹲在马上,盯着城墙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千九百人,”他喃喃,“够砍的。”
城墙上,铁牛蹲在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麒麟刀,也盯着那个骑在马上、浑身裹着皮袍子的年轻汉子。
葛尔丹。
那个被周大牛一刀砍下马的准葛尔王子。
“铁将军,”一个老兵爬过来,压低声音,“他们不动手,在等什么?”
铁牛摇摇头。
“等人。”他说,“等哈桑那两万人。”
申时三刻,野狼谷西边。
哈桑勒住马,盯着前头那条越来越近的官道。两万大食骑兵在他身后列队,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黄了。他身后跟着八千多个去年逃回去的残兵,个个脸上带着羞愧,可手里的刀攥得死紧。
“王子,”一个亲卫策马过来,“葛尔丹王子已经在凉州城下扎营了。让咱们快点过去,一起攻城。”
哈桑点点头。
他举起刀,往前一指:
“出发!天黑之前,赶到凉州城下!”
两万人同时冲出去,马蹄声震天。
酉时三刻,凉州城下。
两万五千人,把凉州城围得铁桶似的。葛尔丹蹲在马上,盯着城墙上那些还在死守的人影,嘴角的笑越来越深。
“三千九百人,”他说,“两万五千对三千九百,怎么打?”
城墙上,铁牛攥紧刀柄。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下那三千九百个苍狼军老兵——个个手里攥着麒麟刀,个个眼睛里全是血丝,可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铁将军,”一个老兵开口,“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