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子滚过石板路,撞到墙角停下。我盯着那圆滚滚的白胖玩意儿,突然笑了:“你看,连包子都学会自己找落脚点了。”
玄烬站在我旁边没动,披风还搭在我肩上,晨风吹得布料轻轻拍我脸颊。他刚才那一下击掌打得响,现在我手掌心还麻着。
“这下可算正式开工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口说。
他没接话,只是抬手把披风重新裹紧了些,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从你第一天骂我那天就开始了。”
我一愣,扭头看他。他目光没看我,落在远处育儿互助会门口。赤燎正蹲在那儿,手里端个碗,追着一个小魔童喊:“就一口!吃完积分加三分!”那小孩跑得飞快,围兜都歪了。赤燎急了,想用法力定住人,结果误触旁边晾衣绳,哗啦一下,整排小裤子全掉下来,砸他头上。
我笑出声:“你说……咱们的孩子以后会不会也这样被追着喂饭?”
玄烬眼皮都没眨:“若他敢跑,我亲自抓回来。”
话是冷的,可嘴角翘了那么一丝。我知道,他是真松了口气——不是为了政令推行,是为了能站在这儿,和我说这种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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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醒了。
启明塾的钟敲了七下,不同种族的小孩背着书包往里走。一个兔耳小姑娘和牛角少年并肩走,边走边争论昨天谁答对了三道题。教室门口贴着林小满编的《契约守则》第一课:“不许抢别人点心,但可以交换。”
西市那边排起长队。老魔族攥着攒了半个月的积分券,换了一瓶辣椒酱,当场拧开舔了一口,激动得直拍大腿:“够劲!比以前强三倍!”旁边摊主嘿嘿笑:“那是,现在厨房用自动报熟符控火候,咸淡都一样。”
南门商队整装待发。领队是个独眼汉子,背着行囊走过观星台下方,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忽然停下,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我没看清他嘴型,但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您推的“商路安全令”。
我转头看玄烬。他也看见了,只微微颔首,没说话。但他左手无意识地按了下腰间剑柄,像是确认什么还在那儿。
街头艺人换了新曲子。
“不靠剑,不焚帖,一对夫妻治天下。
男执权,女执笔,娃娃也能提建议。”
调子简单,朗朗上口。几个孩子边跑边唱,大人也不拦。有人笑,有人跟着哼,还有人掏出记事板写:“这歌得教给娃,考试加分。”
我听着,忍不住戳玄烬胳膊:“听见没?人家都说咱俩是‘夫妻’了。”
他眉梢微动:“本就是。”
“哦?”我拖长音,“那你昨晚为啥躲着我切菜?怕我剁了你手指头当辅食材料?”
“……”他顿了两秒,“我在观察刀工效率。”
“哈。”我翻个白眼,“那你观察出啥了?是不是该上新厨具了?比如带震动提醒的切菜板?”
他居然认真点头:“已命工匠绘制图纸。”
我差点呛住。这家伙,是真的能把“老婆吐槽”当朝政要务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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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抱着启明从侧阶上来时,小家伙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我赶紧迎上去接过,他一见我,立马咧嘴,口水泡“啵”地炸开一个。
“哎哟我的小祖宗!”我拿袖子擦,“你爹刚答应让我搞‘互换日’,以后你当家,他洗尿布。”
玄烬走近,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儿手掌。那小手忽地一攥,死死抓住他一根手指,力气大得惊人。
玄烬低头看着儿子,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需成为谁的延续。你只要……活得像你想活的样子。”
我喉咙猛地一紧。
这话不是说给孩子。
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也是说给那个早就不存在的“她”的。
我吸了下鼻子,故意笑出声:“那咱先教他写第一个字——‘好’。有女有子,才是好。”
玄烬抬眼看我,眸色深了下。没反驳,反而伸手,轻轻抚过孩子额前软毛。
启明咯咯笑起来,另一只小手挥舞着,像是要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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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那只风筝还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