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一下,只见一队精神抖擞的曹军辅兵,抬着数十个热气腾腾的大木桶和食盒,小跑着穿过废墟而来。他们动作麻利,纪律严明,迅速在空地上摆开阵势。
浓郁的食物香气——稻米的清香、麦饼的焦香,还有那久违的、令人魂牵梦萦的肉香——如同最具穿透力的武器,瞬间冲散了废墟间的腐朽气息,也击垮了这群帝国最高贵者们最后的矜持。
当一碗稠厚的、冒着热气的粟米粥,配着一小块酱肉和一张热乎乎的面饼被恭敬地端到刘协面前时,这位少年天子的手颤抖得几乎端不住碗。他看了一眼曹操,曹操正以无比恳切和鼓励的目光望着他。
“陛下,请先用些薄食,保重圣体要紧!此乃臣等之本分!”曹操的声音充满了“真诚”的关切。
刘协再也顾不得许多,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滚烫的粥也顾不上吹凉。餐礼仪,一个个捧着碗,吃得涕泪交流,呜咽之声伴随着吞咽之声响起。
有人因吃得太急而呛咳不止,却仍舍不得放下手中的食物。对他们而言,这已不是简单的饭食,而是活下去的希望,是这位曹将军带来的、最实实在在的“忠诚”。
当夜,曹操的行营设在一处勉强清理出来的偏殿内。
墙壁被烟火熏得漆黑,屋顶破了一个大洞,清冷的月光和夜风从中灌入。室外,曹军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甲胄摩擦的铿锵声,提醒着所有人,这座都城的控制权已经易主。
曹操与荀彧对坐,案几上摆放着简陋的酒食。
曹操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沉声道:“文若,白日景象,你也亲眼所见。宫室尽成瓦砾,百官形同乞丐。陛下居于此地,与囚于牢笼、曝于荒野何异?雒阳,已非人主所能居也!”
荀彧缓缓颔首,他清癯的面容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主公所言,字字惊心。雒阳,不仅是废墟,更是绝地。”
他伸出手指,在沾满灰尘的案几上粗略勾画,“其弊有三:其一,形胜已失,乃四战之地。西凉李傕、郭汜败退而未灭,如饿狼环伺;河内张扬,貌合神离;袁绍在北,其心难测。”
“其二,根基全无!府库空空,田野荒芜,无粮无饷,何以养官?何以养兵?更遑论重建宫室。其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名器已堕!董卓之后,雒阳皇气已散,留于此地,只会让天下人永远记住汉室的狼狈与衰微。”
曹操目光锐利:“然则,何处可安天下?回兖州郾城?”
荀彧闻言摇了摇头,他的手指坚定地点在舆图上的一个位置——颍川,许县。
“唯许县可解此局!”他的语气不容置疑,随即详细阐释,“其一,地理居中,可控四方。许县地处天下之中,水路通达。西扼崤函之险,可挡关中之乱;北望黄河,可制河北之南下;南控荆襄,可防刘表北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