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手中的传送信标,又看了看柳星哲。
“如果最后守不住……我会启动这个,传送到地下洞穴附近。辰应该已经布置好了最后的防御。你……”
“我跟你一起。”柳星哲打断她,“别想丢下我。”
张甜甜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互相搀扶着,朝着更深的管道层走去。
背后,新的爆炸声和战斗声,已经开始在空间站的各个角落响起。
那些温顺的、与世无争的遗民们,为了生存,终于拿起了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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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源核心区位于空间站的最深处。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反应堆核心——此刻,它已经因为过载和损伤而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纹,只有内部偶尔闪过不稳定的能量电弧。周围环绕着多层环形维护平台,平台之间由狭窄的廊桥连接,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检修井。
张甜甜和柳星哲抵达时,这里已经有战斗的痕迹。
几具盔甲的残骸散落在入口附近,外壳破损,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和已经凝固的、暗紫色的能量残留。显然,空间站原本的自动防御系统在这里进行过抵抗,但被摧毁了。
“它们还没完全突破核心的最终防护层。”柳星哲感知着,“但快了。至少有十个单位正在从不同方向切割最后一道隔离门。”
他指向球形空间的上方和侧面几个位置。
张甜甜环顾四周。这里地形相对开阔,但多层平台和廊桥构成了复杂的立体空间,适合周旋。她迅速制定战术:“我们分开,你在上层平台,用感知给我报点。我在下层,利用廊桥机动,逐个击破。老办法,找共振弱点。”
“明白。”柳星哲点头,快速爬上金属梯,抵达上层环形平台。
张甜甜则压低身形,潜行到下层的廊桥阴影中。
很快,第一道隔离门被切开了。
两个盔甲率先跃入,扫描光带迅速扫视整个空间。
柳星哲的声音通过张甜甜临时改造的、用空间站内部通讯线路制作的简易耳机传来:“左侧,两点钟方向,第一个盔甲,右腿膝关节护甲有旧损伤,共振频率在……37.5千赫兹左右。”
张甜甜立刻行动。她从阴影中窜出,没有硬拼,而是快速移动到一处粗大的冷却管道旁,用金属短棍用力敲击管道外壳。
“铛!”
特定的频率在管道中传导、放大。同时,张甜甜调动力场,将声波能量定向引导向那个盔甲的右腿关节。
盔甲的动作一滞,右腿明显僵硬。
张甜甜抓住机会,从侧面突进,将之前从盔甲残骸上拆下来的、半截扭曲的能量刃(已经失去能量,但足够锋利)狠狠刺入关节缝隙。
“咔嚓。”
机械结构破裂的声音。盔甲失去平衡,单膝跪地。
第二个盔甲立刻反应,能量刃横扫而来。张甜甜后仰躲过,同时再次敲击管道,制造声波干扰,趁机滚入另一处掩体。
就这样,依靠柳星哲的精准感知和报点,依靠对共振弱点的利用,依靠复杂地形的周旋,张甜甜竟然在短短几分钟内,又解决了三个盔甲。
但代价是巨大的。她的精神力已经彻底枯竭,每一次使用力场引导声波,都像用钝刀子割自己的脑子。鼻子开始流血,耳朵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出现黑点。
而上层平台的柳星哲,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持续高精度感知让他的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甚至有两次差点从平台边缘摔下去。
更糟糕的是,更多的盔甲突破了隔离门,涌入核心区。这次是六个,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
“甜甜……太多了……”柳星哲的声音在耳机里断断续续,“我……快看不清了……”
张甜甜背靠着一根支撑柱,剧烈喘息。她看着从四面八方缓缓逼近的黑色身影,握紧了手中已经卷刃的能量刃残片。
难道……就到这里了?
她看向中央那个黯淡的反应堆核心。如果能引爆它……或许能带走所有这些怪物。但辰和姐姐还在
就在她绝望之际,怀里的金牛座星钥——她一直贴身带着——突然变得滚烫。
不是之前那种温暖的共鸣,而是一种灼热的、近乎痛苦的悸动。
同时,一股庞大而混乱的信息流,强行灌入她的意识。
不是记忆,不是画面,而是……某种“存在”的感知。
她“看到”了:
漆黑的宇宙深空,一个无法形容的、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蠕动。它不是实体,更像是空间的褶皱、法则的癌变。无数星辰在它“附近”熄灭、被吞噬、被扭曲成非自然的形态。它没有意识,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秩序与生命的“饥渴”。
噬星者。
不是仆从,是本体。
而她手中的星钥,以及其他十一把星钥,像是十二个微弱的、闪烁的光点,分布在不同方向。其中,金牛座星钥的光点最亮,但也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侵蚀。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感觉”到了其他星钥持有者的存在。
不是具体位置,不是形象,而是一种模糊的“共鸣状态”:
——某个方向,一个炽烈如火焰的意志,正在愤怒地战斗,但光芒在逐渐黯淡(狮子座?)。
——另一个方向,一个冰冷而精确的意念,正在计算、谋划,但周围布满黑色的陷阱(处女座?)。
——更远处,一个平衡而优雅的韵律,正在试图调和冲突,却陷入两难(天秤座?)。
……等等。
这感知只持续了一瞬间,却几乎冲垮张甜甜残存的意识。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七窍都渗出血丝。
“甜甜!”柳星哲在上层平台看到她倒下,失声惊呼。
那些盔甲似乎也察觉到了星钥的异常波动,同时加快了逼近的速度。
张甜甜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身体不听使唤。星钥的灼热已经从胸口蔓延到全身,血脉在沸腾、在哀鸣,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体内破壳而出。
是星钥在警告?还是在……求救?
就在最近的盔甲举起能量刃,即将劈下的瞬间——
一道璀璨的、银蓝色的光芒,从能源核心区的底部检修井中冲天而起!
光芒柔和却磅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的生命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球形空间。所有盔甲的动作都僵住了,外壳上的暗紫色能量纹路像是遇到克星般急速黯淡、消退。
光芒中,一个身影缓缓升起。
是张明月。
但不再是那个虚弱昏迷的姐姐。她悬浮在半空,银发无风自动,身上散发着与星钥同源、却更加深邃浩瀚的金色光晕。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璀璨的金色,瞳孔中有星图流转。而她的手中,握着一把虚幻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长弓,弓弦上搭着一支银蓝色的光箭。
她的目光落在张甜甜身上,眼中闪过心痛,但随即变得无比坚定。
“以巨蟹座守护者之名,”她的声音回荡在空间中,不再虚弱,而是充满了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韵律,“此地,禁止杀戮,禁止侵蚀,禁止一切对生命的掠夺。”
她松开弓弦。
银蓝色的光箭离弦,却没有射向任何盔甲,而是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如雨般洒落。
光点落在盔甲上,那些坚不可摧的外壳竟开始如同冰雪般消融,露出内部核心。落在张甜甜和柳星哲身上,则带来一股温暖的、治愈的能量,快速修复着他们的损伤,补充着枯竭的精神力。
落在反应堆核心上,那些裂纹竟然开始缓慢愈合,黯淡的光芒重新亮起。
巨蟹座的力量。
治愈,守护,净化。
张明月缓缓降落在张甜甜身边,伸手将她扶起。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明亮如星。
“对不起,甜甜,我来晚了。”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愧疚和温柔。
张甜甜看着她,眼泪终于失控地涌出。
“姐姐……”
“别哭。”张明月替她擦去眼泪,然后看向周围那些正在光雨中崩解的盔甲,眼神转冷。
“这些污秽之物,不该玷污守护者的圣地。”
她再次举起光弓。
这一次,弓弦上同时凝聚出三支光箭。
“现在,让它们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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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蓝色的光箭,如同审判的流星,射向残余的盔甲。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光箭命中目标后,盔甲连同内部的暗紫色能量核心,一起化为最细微的光尘,无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净化。彻底的净化。
仅仅几秒钟,能源核心区内的所有敌人,全部被清除一空。
光雨还在缓缓飘落,修复着空间站的创伤。反应堆核心的光芒越来越稳定,甚至比受损前更加明亮、纯净。周围的金属结构上,那些被腐蚀、破坏的痕迹也在光雨中缓慢修复。
张明月做完这一切,身形微微一晃,璀璨的金色光晕迅速黯淡下去。她手中的光弓消散,脸色重新变得苍白,甚至比之前更加透明。
“姐姐!”张甜甜立刻扶住她。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张明月靠在张甜甜身上,气息虚弱,但脸上带着释然的微笑,“巨蟹座的力量……对生命本源的消耗太大了。我……只能做到这样了。”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张甜甜哽咽道。
柳星哲也从上层平台爬下来,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但眼神依然凝重。他看向观察窗外——那两艘敌舰,并没有因为登陆部队被全灭而撤退。它们似乎察觉到了巨蟹座力量的爆发,变得更加……兴奋?舰体表面的暗紫色纹路疯狂闪烁,开始重新调整姿态,舰首再次凝聚起更庞大的能量球体。
“它们……还不肯走。”柳星哲低声道。
张明月也看向窗外,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它们在渴望……巨蟹座的力量。治愈与守护的力量,对噬星者来说是极致的诱惑,也是极致的毒药。它们想吞噬它,或者……污染它。”
她抓住张甜甜的手,急促地说:“听着,甜甜。我刚才在治疗中,短暂连接到了‘星穹网络’——那是十二星钥之间的古老共鸣通道。我感知到了其他钥匙持有者,他们也都在战斗,都在被追杀。噬星者仆从正在银河系各处同时发动袭击,目标是集齐所有钥匙,或者……摧毁它们。”
她看向张甜甜手中的金牛座星钥。
“你刚才也感觉到了,对吗?那种共鸣。”
张甜甜点头,心有余悸。
“那是警告,也是召唤。”张明月的眼神变得悠远,“星钥在呼唤彼此,也在呼唤真正的守护者。我们必须尽快集齐钥匙,前往星穹遗物的所在地,完成最终的封印。否则,噬星者本体的苏醒……可能比我们预想的要快得多。”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我……可能无法陪你们走下去了。”
“什么?!”张甜甜和柳星哲同时惊呼。
“我的生命本源,在茧中已经被抽取太多。刚才强行激发巨蟹座的力量,更是雪上加霜。”张明月苦笑,“我现在……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只剩下最后一点光芒。我还能维持意识,还能陪你们说说话,但力量……已经所剩无几了。甚至可能……撑不到离开这个空间站。”
张甜甜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不……一定有办法!巨蟹座不是有生命之泉吗?我们去找!现在就去!”
“生命之泉在巨蟹座星域深处,路途遥远,危机四伏。”张明月摇头,“而且,我的状态……可能撑不到那里了。”
她看着张甜甜绝望的眼神,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别为我难过,甜甜。能再见到你,能保护你一次,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她的笑容温柔而悲伤,“我的使命,是保护你,保护星钥,保护希望。而现在,这个使命,该交给你了。”
她转头看向柳星哲:“星哲,你也是。柳氏的血脉,是张氏最坚实的后盾。请替我……保护好她。”
柳星哲重重点头,眼眶发红:“我会的。”
张明月欣慰地笑了笑,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光芒从她体内渗出,越来越亮。
“姐姐!你要做什么?!”张甜甜惊恐地想抓住她,但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
“把我最后的力量……给你们。”张明月的声音变得空灵,“这不是牺牲,是传承。让巨蟹座的治愈之力,融入你们的血脉,成为你们未来旅程中的庇护。”
璀璨的金色光流,从她体内涌出,分为两股,一股注入张甜甜胸口的星钥,一股注入柳星哲手中的那块特殊矿石。
光流注入的瞬间,张甜甜感觉一股温暖磅礴的力量在体内化开,之前透支的损伤被迅速修复,精神力不仅恢复,甚至变得更精纯、更深厚。她对“稳态力场”的领悟,对能量模型的理解,瞬间跃升了一个层次。
柳星哲也同样,感知能力变得更加清晰、广阔,甚至隐约能“触摸”到能量的本质流动。
而张明月的身影,在光芒中越来越淡。
“甜甜,记住……”她最后的声音,像风中低语,“星座的力量,源于守护的意志。你们要守护的,不仅是彼此,不仅是遗物,更是这片星空中……所有值得存在的生命。”
她的身影,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最后一点温暖的金色余晖,萦绕在张甜甜和柳星哲身边,久久不散。
张甜甜跪在地上,看着姐姐消失的地方,没有哭,只是紧紧握住了胸前的星钥。
星钥变得前所未有的温暖、明亮,仿佛姐姐的意志就在其中。
柳星哲默默站在她身旁,手中的矿石也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观察窗外,那两艘敌舰的能量球体已经凝聚到极限,即将发射。
但就在这时——
空间站的外部,突然亮起了十二个光点。
那是之前被张明月净化的、星钥共鸣时感知到的其他光点——其他星钥的方位!
它们仿佛受到了巨蟹座最后力量的牵引,彼此共鸣,在虚空中构成了一幅模糊的、旋转的星图。
星图投射出一道柔和但坚韧的光幕,挡在了空间站与敌舰之间。
敌舰的能量球体发射了。
暗紫色的毁灭洪流撞在星图光幕上,竟被无声地吸收、化解,如同泥牛入海。
两艘敌舰似乎被这意外情况干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而空间站的主控系统,在辰的远程操控下,终于完成了紧急修复。主推进器点火,空间站开始缓缓移动,朝着星图指示的某个方向——那里,是通往巨蟹座星域的安全跳跃点。
辰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疲惫但带着希望:“空间站基本稳定,可以执行短距跃迁。坐标已设定:巨蟹座星云边缘。抓紧时间!”
张甜甜缓缓站起身,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看向柳星哲,看向手中温暖的星钥,看向窗外那片由其他星钥共鸣构成的守护星图。
“我们走。”
她转身,朝着主控室的方向走去。
步伐稳定,不再回头。
身后,是消散的温暖,是牺牲的余烬。
前方,是浩瀚的星海,是未尽的使命,是十二星座等待串联的奇迹。
而噬星者的阴影,仍在深处窥视。
旅程,还在继续。